陈丽安把自己从柳翠喜怀里挣开来，柳眉倒竖，面带恙怒道：“你先凶我的！我就不能咬回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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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怒气填胸，但听到她说咬字，脑海里浮现出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狗，还是情不自禁地轻勾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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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训了陈丽安一顿在先，柳翠喜放缓语气，柔声道：“你先听我说我生气的原因，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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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隔着桌子同他相对，唯恐他再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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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没有漏掉她眼中的疏离与提防，心下做酸，却若无其事道：“你在背着我，请求刘平祎派人，到寺院里给檀明理供了盏往生莲灯，我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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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迎着他的目光，承认道：“是的，他的死，幕后推手也有我一个，就算他是个混账东西，中意的也只是我捏造出来的模样，但他最后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我理应给他一点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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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怔住了，一颗心被她的话语击得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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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见他不言语，心知他是被自己的话给戳痛了，可她面对至亲之人的有心隐瞒，难免心下黯然，叹了口气道：“罢了，也不知道我俩之间，究竟是你伤我多些，还是我伤你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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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从未见过她这般失魂落魄的神情，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全身发冷。他自己的心思都没有瞧清楚，就一天到晚的管着陈丽安，他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她的依赖与孺慕，以及遮掩不住的爱慕，等他觉察到要失去的时候，才是一阵剜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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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惊骇之下，竟是用了自己的本音说话：“我是怎么让你伤心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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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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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强忍着惊讶，却仍不自觉地倒了好几口气。宁王在此事上并没有骗她，那就表明，柳翠喜的确是男扮女装，他混进檀家当小妾，为的是给自己的族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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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瞧着柳翠喜惊慌的眼神，心里只剩下一阵阵的麻木，冷淡道：“你不是知道原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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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艰难道：“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我希望你能平静和乐地过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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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痛恨他说的这番话，脑海里嗡的一声响，猛然抬头直视他，厉声道：“覆巢之下蔫有完卵？我们的性命早就绑在一处了，你不是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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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搓揉着高挺的鼻梁，他的面容隐在烛火昏暗的一侧，薄薄的两瓣唇像是被点上了鲜血制成的口脂，红得妖艳又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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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愈发觉得头痛，她喝了口冷茶，把脑海里纷乱的声音给压下去，开口道：“我不敢相信你，如今我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会不会也一并将我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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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嘴唇急颤，红唇开合，半晌才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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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摇头道：“我们还是分隔开来，互不打扰一段时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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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前建康多雨，今日是建康难得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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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买了两个嵌着红绿冬瓜丝的馒头，拿了一个在路上边走边吃，习惯性地将另一个揣进怀中，有她的身体温着，馒头不至于被北风吹得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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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皱起眉头，赶紧将怀里的油纸掏出来，见墙角边靠着个衣衫褴褛，拖着鼻涕的乞儿，便把馒头朝他怀里一塞，在对方感激的神色中朝着深松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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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街上驶来一辆马车，车夫用马鞭驱赶路旁的行人，有人躲闪不及，马鞭便在他的面上留下一道红印，陈丽安见不惯这厮跋扈的模样，料想他定是在仗势欺人，便缩商贩的担子后面，要一睹马车里人物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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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朔风将车帘掀起一角，陈丽安望见窗边坐着打扮素雅，气质沉静的陈苓蓉，在她身边，有一位穿金带银的女人挽着她的手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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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苓蓉的发髻挡住了女人的面庞，陈丽安辨认不出究竟是哪位世家小姐，有句话叫物以类聚，想必同她交好的也并非良善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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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晴好，高门贵女们呼朋引伴，聚戏闲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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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能得到如今的闲适自在，全是能在有进无出的幽暗地狱脱身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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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想起那个连砖缝里都沁着鲜血的檀家外宅，心中的阴霾顿起，再温暖的太阳，也只是照耀在别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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