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明励的书房旁有棵合抱粗的古松树,据说是百年前的先祖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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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趴伏在松树上,居高临下地探查着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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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方过,街角的更夫尚未走远,陈丽安攥着缠在树上的粗长藤蔓,滑到最下方,双脚一蹬树干,身似风中柳枝,轻飘飘地落到书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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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檀明励趁着檀明理外出时,同陈丽安见了面。先是说陈苓蓉已同檀明理和离,回到陈家居住,再说檀明理对陈丽安情有独钟,将她扶为正室的念头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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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小心谨慎地应付这个人精大哥,言辞委婉地告诉他,自己的出身配不上檀明理,当个小妾留在他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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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夸她温柔娴静,陈丽安却注意到他的神情,漆黑的瞳仁里满是冰碴,锐利得能将她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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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居心叵测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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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想取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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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陈丽安选择速战速决的原因,她再犹豫下去,小命就要断送在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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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的书房外围有家丁把守,陈丽安用这般投机取巧的法子,让自己免于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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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中掏出柳翠喜赠给她的薄刃,把尖刃戳进锁孔里,转动一圈,书房的大锁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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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推开房门,将火折子点亮,目光划过博古架和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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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墨宝文玩数不胜数,找几封信犹如大海捞针,她苦苦搜寻半晌,除去精疲力竭,满头大汗外,倒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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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檀家众人都酣然入梦,火光晃动必会让巡视的家丁前来探查,陈丽安吹熄火折子,坐在凳子上思考,信会被檀明励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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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行事滴水不漏,这等重要物证,绝不会被他随意夹在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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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拉开抽屉,借着月色,看见其中放着一个镶金带玉的宝盒,檀明励断然不会用这种张扬之物,这是檀明理赠他的生辰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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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将宝盒打开,赫然有十几封书信在其中,皆是按年月排序,陈丽安将它们一股脑地扔进羊皮袋中,努力放缓呼吸,拉开房门想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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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用这只羊皮袋,就能换回柳翠喜,登时心里又酸又热,自己卑躬屈膝的退让,费尽心思的谋算,终于可以在今晚一并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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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番救出柳翠喜,定要好言相劝,带她一道逃离建康。檀家不是她的容身之地,陈家也不是,但她只要同柳翠喜在一起,天涯海角,总有能让她们容身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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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带着对日后的期盼,唇角勾起,暼了眼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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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让她浑身的热血都凝结成了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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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心慌意乱,竟是忽略了将房门从内闩好,半敞的房门微微摇晃,月光自地上投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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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朝着门对面的窗户奔去,想要翻窗户脱身,以做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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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影重重,火光摇曳,陈丽安心头沉重,檀明励早就对她心生防备,她竟是中了请君入瓮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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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一撩披风,施施然地跨进门内,悠然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半夜摸进我的书房,是有要事相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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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心知自己死到临头,也不再同他虚以委蛇,淡淡道:“要杀要剐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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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道:“动手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心喜欢明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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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冷哼道:“他好的时候同人如胶似漆,坏的时候巴不得把人捶成一滩肉泥,谁会喜欢这种忽喜忽怒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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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啧啧道:“我看陈家风水不佳,尽出些心如蛇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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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腰间的长剑,慢条斯理地将它抽出,同时觑着陈丽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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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手之前,先要将对方的锐气悉数挫去,让他们又惊又怕地死去。讵料陈丽安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脖子鹅似的伸得老长,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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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挺有先见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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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明励扫兴地撇嘴,他挺讨厌这个次次不顺他意的女人,偏生她还能投檀明理的所好,毫发无伤地将陈苓蓉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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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