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拎着笔墨书册,鬼鬼祟祟地附在柳翠喜耳边道:“我瞧见芳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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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宅的妾室们每月可出门一日,前提是要经过管事的同意,擅自出门者,定是要被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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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正在挑描红纸,闻言点头道:“我也看见她了,进了隔壁那间当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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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照不宣地找寻遮蔽身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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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铺门口挂了一列参差不齐的鸟笼,烈日灼人,老板给每个笼子都罩了蓝色的布罩,她俩身掩其中,侧耳细听芳红与当铺伙计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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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双手一拍柜面,气势汹汹道:“这个金坠子,上回问的说是十两黄金,现在就成了五两,你当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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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油腔滑调道:“你这小娘们忒不讲理!以物换物听过没有?这个金重,撑死了也就能兑一两黄金,不过是吉祥斋的工艺,这才加了些价格。按你的说法,不高价收你的首饰,我们做生意的都成奸商了!我说了,至多五两,不愿意你就去别处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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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红又同当铺的伙计絮絮地扯了一堆,无非是些讨价还价的闲话,最终得了七两黄金。她把钱用布袋子蒙起来,夹在腋下,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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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与柳翠喜听了这通没头没尾的墙角,也没有了在书铺里闲逛的兴致,结账出门。芳红方才是朝着大路走的,两人便与她背道而驰,朝着另一面的小胡同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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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奇道:“我没见过芳红戴金饰,吉祥斋又是建康贵女们常去光临的所在,她若是有这般的排场,还用得着巴着李瑞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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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道:“你得反过来想,这坠子本就是李瑞文的物件,芳红只是替她跑腿,来当铺销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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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想了想道:“这便对了,檀明理在前院后院几个妻妾里,最属意李瑞文,兴头上来,送她几样吉祥斋的饰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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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阴森道:“她把檀明理送自己的金首饰当了,她真是好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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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知道她的意思,世家大族的妾不比正妻,遭到丈夫厌弃被赶走的比比皆是,当妾的大多都是秉承着当解语花的路子,以求自家夫君天长地久的垂青,好让自己能有个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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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文不可能不明白这点,唯一的解释是,她确实需要这笔钱,以至于顾不上会被檀明理厌弃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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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李瑞文鲜少出门,陈丽安无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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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按住陈丽安的肩膀,让她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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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去,我们有的是功夫想这事儿,李瑞文上回让我挨了十板子,这次我就要瞅准时机,把她的筋抽了,让她成只能在泥地里爬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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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迷糊道:“可是上回陈苓蓉让我对上李瑞文,你让我不想做就不做,这下怎么你又想跟她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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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翠喜的唇角翘起,像把戳人的弯钩:“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刀都送到我手上了,我自然要以牙还牙,至于陈苓蓉——”她揽住柳翠喜的肩膀,唇贴着她的侧脸,轻声道:“她饶不过我们,我们也不会饶过她,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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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如花瓣般柔软,轻轻擦过陈丽安的耳廓,陈丽安抚了抚通红的耳朵,将她的狠话记在心里。柳翠喜向来是说到做到,她就冷眼旁观,欣赏这群人摔得痛哭流涕的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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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不是个豁达的人,她记恨的男女老少,能够塞满她在的那间小小的院落。但她太弱小,没有能力替自己报仇,她只能说服自己忘掉他们,带着不服气过日子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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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成了柳翠喜的狗腿后,每逢柳翠喜要报复同两人都有梁子的人,陈丽安一颗心就紧张激动得砰砰乱跳。柳翠喜是她鞍前马后地笼络来的,她吃自己煮的饭,穿自己洗的衣服,她出手的时候,就好似自己也跟着报复了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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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内是各家的后巷,有个词叫人前人后,后巷就包着各家的腌臜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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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安迷醉在报复的幻象中,柳翠喜看她一对杏眼都要剜成三角状了,有心想让这个胆小还记仇的笨狗吃点苦头。她的手刚点到陈丽安的鼻尖,有家的后门便开了,锦衣华服的痴肥公子抹了一把流出嘴边的涎水,朝两人信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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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矮胖,往结藤的砖墙下一站,好似一枚掉下来的倭瓜。他大言不惭地自报家门,原来是郗家的一名纨绔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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