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爱犬
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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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下躺的也不是木床,而是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硌得她也慢慢停住了呼吸。有人在她面上轻拍几下,往她嘴里塞了药,她又醒了过来,看见的是父亲的部下那张老泪纵横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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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温家的小公子随着烧尽温家的那把大火,湮灭在史书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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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旧部将他藏在市井街坊里,结合温大都督生前的著述,教授他兵法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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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翠闻是温家最小的孩子,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儿时体弱,习武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加之母亲的溺爱,养成了惫懒娇气的脾性,并未像大哥一般习得父亲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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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家被灭后,原来的温小公子也一并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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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翠闻白日里看书习武,晚上陷在温家那晚的尸山血海里,梦见那个无力的,号哭的自己,真切到他能摸到滚烫的泪珠。这个梦日复一日,跟着他从这个部将换到那个部将的家里。他不能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这会给帮他的叔伯们带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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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轮转,他终于能运用十八般武器,熟稔地推演各类阵法。他再也不会在梦中大哭,只会冷漠地注视着那个只存在于十一岁之前的,弱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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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些年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全靠着仇恨与憎恶吊着口气,他是只从地狱走完一遭,再回到世间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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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隐姓埋名,男扮女装,在暗中窥伺着狼狈为奸,灭他全族的罪魁祸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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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某一日,一位姓檀的公子在他栖身的米铺门口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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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仇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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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既白,柳翠喜问采买的下人借了一辆马车,带着陈丽安往青溪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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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买的下人惯常不会借车,柳翠喜又能借车还能驾车,陈丽安对她的崇拜又更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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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溪在城外,人迹罕至,还有成片的乱葬岗,着实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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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即将告一段落,陈丽安掀开帘子扒在车厢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柳翠喜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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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嘴碎,在车厢的角落里,放着捆好的麻袋,里面装的是周婆子的尸体,车子颠簸,麻袋就会晃两下,她总怕周婆子活过来,只得拼命说话以分散自己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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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在医馆门口停下:“你拿着银子去看断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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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疑惑道:“不应该一起去青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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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嗤笑:“从水缸里拖她出来,再拎上马车,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能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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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从她手里接过银子,讷讷低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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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喜摸她两下头:“你进去看腿,跟大夫说,上药都上最好的,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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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安点头,目送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