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混蛋,你都守护了些什么啊?
每一次爆炸的光芒透过缝隙射入,都短暂地将这小小的避难所映得一片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吞噬。他死死抱住头,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祈祷着那脆弱的屏障不要在自己头顶彻底崩溃。世界在毁灭的边缘疯狂摇摆,而他只是夹缝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会被碾碎。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和轰鸣中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心跳,又或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一声蕴含着极致痛苦和怨毒的、非人的嘶嚎贯穿云霄,盖过了所有轰鸣!

    那嘶嚎如同实质的利刃,刺得他耳膜剧痛,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某种庞大、污秽之物彻底崩溃瓦解的沉闷巨响,仿佛山峦倾颓。弥漫在废墟上空的污浊灰域,如同被戳破的脓包,剧烈地抽搐、收缩,随即猛地向内塌陷、爆散!无数暗红的流光和污秽的碎片四散飞溅,又被随后席卷而来的金色能量风暴彻底湮灭、净化。

    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焦糊感的“洁净”气息所取代。

    死寂。

    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的死寂降临了。只有火焰舔舐残骸的毕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呻吟和呼喊,断断续续。

    头顶的压力骤然减轻。覆盖在缝隙上的厚重尘埃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拂去。刺眼的光线猛地灌入,让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

    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他勉强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纤细的轮廓站在上方破碎的混凝土边缘。那人似乎微微俯下身,清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落在他身上。

    “……还活着?” 一个声音响起,声线如冰泉击石,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奇异地穿透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想求救,想表达任何东西。但喉咙里火烧火燎,只有破碎的气音。过度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安全”信号的瞬间彻底崩断,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恐惧、茫然、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目睹那场非人战斗带来的巨大冲击,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一切理智的堤防。一句完全不受控制、甚至不属于他此刻思维的话语,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哽咽,冲口而出:

    “混…混蛋……你……你都守护了些什么啊?” 声音嘶哑干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摩擦喉咙的痛感,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废墟上。

    上方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仿佛在掂量他这句话里蕴含的荒谬重量——一个刚从死亡边缘爬出来的、微不足道的幸存者,竟在质问那刚刚讨伐了邪魔的“除魔者”?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跟我走。”

    话音落下,一只戴着某种轻薄金属护手的手伸了下来,悬停在他面前。那只手修长、稳定,护手表面流动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微光,边缘还沾染着一点暗红的污迹,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冰冷的安全感。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伸出自己沾满污泥和血痕的、冻得僵硬的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一股并不温暖、反而带着金属寒意的力量传来,将他从那狭窄、充满死亡气息的混凝土囚笼里,稳稳地拉了出去。

    脚落在滚烫、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虚浮无力。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着,猛烈地冲击着感官。他踉跄了一下,全靠那只手的力量才勉强站稳。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他下意识地低头,想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目光落在被拉出来的身体上。

    小小的骨架,裹在明显过于宽大、沾满泥灰和焦痕的破旧布衫里。布衫下摆空荡荡的,露出一双沾满黑灰、细瘦得不可思议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边的、明显属于儿童的旧布鞋。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刚才直面邪魔时更加彻骨!

    他猛地抬起头,想从那个带他出来的人眼中寻找答案。那人正侧身对着他,目光扫视着这片炼狱般的战场,侧脸线条冷冽而平静。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作战服,材质奇异,隐隐有能量流过的微光。长发是接近霜雪的银白,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肤色更加冷白。她很高,自己此刻的身高,似乎只及她的腰际……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猛地挣脱了那只手,踉跄着冲向旁边一块相对完整、布满烟熏火燎痕迹的巨大金属板残骸。那扭曲的金属表面,勉强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扑到近前,颤抖着,死死盯住那块金属板映出的影像。

    光线昏暗,影像扭曲晃动。但足够了。

    金属板上,清晰地映出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顶着一头乱糟糟、沾满灰土的黑色短发,小脸脏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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