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喉间挤出短促的呻吟,是身体在抗议这陌生的剧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的狂跳。他勉强撑开一条缝隙,视野被刺目的红光和翻滚的浓烟粗暴地填满。灼烫的空气裹挟着灰烬呛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火辣辣的痛楚,肺叶仿佛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
他蜷缩着,身体僵硬地抵在冰冷、布满碎屑的地面上。身下是某种坚硬的金属结构,棱角硌得骨头生疼。头顶上方,是几块巨大混凝土板歪斜地堆叠成的脆弱屏障,缝隙里不断筛落呛人的灰尘和细小的燃烧碎屑,打在脸上,带着火星的微痛。巨大的轰鸣声、建筑物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叫、还有某种非人的、饱含纯粹恶意的狂笑,混合成毁灭的交响,穿透这简陋的掩体,狠狠撞击着他的耳膜,几乎要将脆弱的鼓膜撕裂。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心脏。他猛地屏住呼吸,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将脸死死贴向地面一道稍宽的缝隙,向外窥探。
视野被染成一片地狱般的猩红。
天空不再是天空,像一块被无形巨爪狠狠撕开的幕布,翻卷着不祥的暗紫色裂痕,如同淌血的伤口。裂痕之下,曾经宏伟的尖塔和穹顶建筑,此刻正发出垂死的哀鸣,大块大块燃烧着烈焰的巨石从高空剥落,拖着长长的黑色烟尾,砸向下方的断壁残垣,每一次撞击都引发沉闷的爆炸和更猛烈的火浪。整个城市都在燃烧,在崩溃,在尖叫。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悬浮在火海与废墟之上。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剪影,包裹在一团流动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暗红光芒里。他双臂大张,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向后仰起,喉咙里爆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狂笑。笑声本身似乎就带着撕裂的力量,震得他藏身的混凝土碎块簌簌作响。
更可怕的是以那邪魔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景象。
空气在扭曲、呻吟。一片污浊、粘稠的灰色领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覆盖了他目力所及的整个区域。在这领域之内,飘落的不是雪,而是燃烧后冰冷的灰烬,纷纷扬扬,永无止境。更诡异的是,那些被领域笼罩的、尚未完全坍塌的断墙残壁,表面竟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空间本身在流血,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和腐败混合的腥气。领域笼罩下的一切,建筑、地面、甚至空气本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无处不在的崩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他看到远处几个模糊的、似乎是反抗者的身影,动作瞬间变得如同陷入泥沼,迟缓僵硬,他们的体表迅速爬满可怖的暗红纹路,生命力正被那污秽的领域飞速抽走、腐化。
绝对的、冰冷的绝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它捏碎。他猛地缩回头,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金属,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传递着死亡逼近的寒意。这根本不是人类!这力量……这景象……是噩梦的具现!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灰烬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骨地扼住咽喉。
就在意识被无边的恐惧和窒息感彻底淹没的边缘——
“呜——嗡!”
一道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厉啸撕裂了狂笑和毁灭的轰鸣,如同神罚的号角!
天空那污浊的灰色领域边缘,猛地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耀眼夺目的金色裂口!纯净而炽烈的光芒如同开闸的洪流,瞬间倾泻而下,粗暴地冲刷着那污秽的灰域,所过之处,飘落的灰烬被蒸发,渗出的血污被灼烧成青烟。裂口之中,数个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身影疾射而出,如同坠落的星辰,直扑那悬浮的暗红邪魔!紧随其后的,是更多如蝗虫般密集、动作迅捷的武装身影,他们从各个角落、残破的楼宇间涌出,能量光束、奇异的飞刃、咆哮的兽形虚影……无数攻击汇成毁灭的洪流,狠狠撞向那核心的邪魔!
“蝼蚁!竟敢——!” 那癫狂的邪魔发出一声饱含惊怒的咆哮,暗红光芒骤然暴涨,污秽的灰域疯狂涌动,试图反扑。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领域内无数流淌的血污瞬间凝聚成巨大的、滴落着粘液的尖刺,暴雨般射向突袭者!同时,他身周的空间剧烈扭曲,试图将那些金色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攻击一起绞碎。
天崩地裂的战斗瞬间爆发!
金色与暗红,神圣与污秽,秩序与疯狂,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上空猛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环,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四方。本就摇摇欲坠的残骸被再次掀飞、粉碎。大地在两种领域的角力下呻吟、龟裂。
他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随着每一次爆炸剧烈地颤抖,牙齿几乎要咬碎。头顶的混凝土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开,灰尘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