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见了本王,竟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想走?”
宁梓韵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疏离:“不知如今,该如何称呼三爷才好?”
那一声“三爷”,温婉柔和,像极了禾凛梦中夜夜萦绕的呼唤。他神色微微一顿,抬手掩唇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波动:“你想怎么唤都成。”
“那怎么行?”宁梓韵警觉地左顾右盼,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灵动的机敏,“若被旁人听了去,只怕皇上要起疑。到那时,我助你脱身大周之事便再难掩饰了。”
禾凛忍住笑意,低声揶揄道:“那时你信心满满,誓言必能助本王脱困,怎的如今倒开始后怕了?我还当你是胸有成竹,原来……竟是仗着一腔孤勇的“有勇无谋”?”
“你还有脸说!”宁梓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怪道,“亏我方才一眼便认出你,你倒好,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逗我。若换做旁人,早被三爷这摄政王的威仪吓跑了。”
两人四目相对,那份积压数年的生疏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最终皆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当年相识,如旧友相逢,言谈投契,心意相通。虽相处时日不多,却总能畅谈无碍。如今分属两国,得此片刻之见,更显弥足珍贵。
“先前故作不识,是怕为你惹来非议。此乃大周,非我大秦。纵使本王有所布置,亦难保证万全。”禾凛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诚恳,“若让宁宁误会了,本王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语毕,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作势要起身。这一用力,额际立时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显见极力吃力。
“你做什么!快坐下!”宁梓韵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搀扶,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焦虑,“我又没真的责怪你,平白道什么歉?”
躲在远处朱红廊柱后的阿元,正贼头贼脑地偷窥这一幕。见自家爷那副“温润体贴、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忍不住抹了把脸——辣眼睛,实在太辣眼睛了。
啧,爷要是对别的姑娘也能使出这万分之一的“苦肉计”,摄政王府的小主子怕是都能满地跑了吧?
阿元也是近日才知晓,当年在冷宫雪地里、在火光中协助他们逃离大周的奇女子,竟是如今的皇后。再观自家爷那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的目光,阿元哪能不明白?
只是……如今她已是人妻,难不成爷真打算顶着一身骂名去撬大周皇帝的墙角?这惊人的念头让阿元倒抽一口气,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那一触即离的指尖,冰凉而细腻。禾凛心头微微一颤,悸动难抑,但他强自压下眼底的滚烫,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姿态:“本王无用,这双腿调养多年,仍是未见起色。”
他脸不红心不喘地说着,余光瞥见宁梓韵嘴角微抿,眼底尽是实打实的担忧,到底不忍让她太难过,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当年送来的那本医书,太医说对我这腿伤极有助益。如今阿元每日依着书上的法子推拿,已能感受到些微知觉了。”
“真的?”宁梓韵眼眸一亮,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整个人如枯木逢春般焕发出光彩。
她一直觉得,像禾凛这样清朗如玉的人,不该一辈子困在那方轮椅之中。
“希望三爷能赶紧好起来。到那时,当初那些落井下石的官家千金,定会悔青了肠子。”宁梓韵狡黠地笑着。她记得清楚,当年禾凛尚未致残时,京中名媛人人向往。可当他成了质子、双腿废掉的消息传出后,那些曾口口声声说爱慕他的人,个个避如蛇蝎。
想到此处,她眼里的笑意又渐渐沉了下去,化作一抹深重的愧疚:“若我当初进宫后能早些打探你的下落,也不会让你在冷宫待了那么久,平白受了那么多折磨……”
禾凛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指尖微微蜷缩,想伸手拉住那纤细的手腕,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那些苦,他从未怨过。
但如今的身分,终究不合时宜。
他将情绪深藏在衣袖之下紧握的拳中,吐出的话语却依旧温柔如水:“这是本王该历的劫,宁宁能在那时舍命相救,本王已是感激不尽。别总把事情往自己头上揽,这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宁梓韵一时间有些恍神。尚未入宫前,他也曾这般温言劝慰她。在这宫里,人人都要她端着皇后的仪态,守着宁家的门楣,唯有禾凛会告诉她——想要别人高兴,你得先让自己高兴。
眼眶里不知不觉氤氲起一团水色,宁梓韵吸了吸鼻子,扬起头朝他灿然一笑:“三爷……”
“布咕——”
远处突然响起阿元特有的信号声,禾凛神色微变。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冰冷且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便从回廊尽头传来:
“皇后在这里做什么?”
宁梓韵心尖一颤,下意识望向禾凛。禾凛用眼神示意她无须惊慌,神情瞬间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