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身陷绝境,这位大周的皇后却显得出奇地安静。她甚至连挣扎都未曾有过,一袭暗紫色的宫装在风中猎猎作响,面纱遮住了她那张过早衰老的脸,唯有一双清亮得近乎通透的狐狸眼,正隔着数丈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那个立于城头的男人。
亘安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准备下令冲锋的手势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他望向护卫一侧的禁卫军,眼神阴鸷如万年不化的坚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亲点的精兵,竟然护不住朕的女人?让匈奴人如入无人之境,尔等该死!”
禁卫军统领“噗通”一声跪倒,重重叩首。
他们也想不通,为何这群原本被围困的匈奴人,竟然能精准地摸到两位娘娘安置的偏帐,甚至在数千精兵的眼皮子底下,将人一路劫持到了城墙之上。
“皇帝陛下,孤送的这份大礼,您可还满意?”
匈奴王放肆的大笑声在旷野中回荡。他跨坐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仰着头,手中的马鞭遥指着城楼上的两抹倩影,眼神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孤的要求向来不高。要么,大周割让霄饶十城,签下百年的岁贡契;要么,就送一个绝色佳人来和亲,好叫孤在那凄冷的塞外,也能尽享大周的风情。”
匈奴王嗤笑一声,嗓音粗哑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轻佻:“听闻大周的美人如云,想必这种事,对于家大业大的皇帝陛下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一心系着这三百个贱民的性命,肯定会答应孤的要求,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一挥,下方的匈奴骑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几名霄饶镇的百姓拖到阵前,弯刀落下,血光迸溅。
城中百姓的哭喊声与风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磨着亘安的心。
“朕答应和亲。”亘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他闭了闭眼,强忍着屈辱,“朕会将大周朝最美丽的郡主册封为公主,赐下万金嫁妆,嫁予你为妻。”
“郡主?”匈奴王听见答复,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爆发出一阵更为狂妄的嘲笑,“皇帝陛下是当我们匈奴人没念过书吗?你们大周那些所谓的郡主,无非是从哪个高官府上随手拎出一个给个虚名,孤才不要这种鱼目混珠的货色。”
匈奴王挑衅般扬起下巴,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淑妃和宁梓韵身上:“孤既然开了口,就要最好的。听闻皇帝陛下深情,连出征也不离美人相伴。孤这人一向大度,不介意这美人是否是旧人。只要皇帝陛下舍得给,孤便愿意退兵,如何?”
“你别得寸进尺!”
亘安怒喝一声,猛地夺过身侧侍卫的长弓,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利箭化作一道银芒破空而出,精准地擦着匈奴王的耳际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直直没入后方的帅旗杆中,箭尾犹在剧烈颤抖。
这一箭准得惊人,大周军士气瞬间大振,爆发出阵阵喝彩。
匈奴王感受着耳际传来的刺痛,指腹轻轻抹过那道血痕,看着指尖那点鲜红,眼神中的嗜血与狂热更甚:“皇帝陛下果真疼惜美人,怪不得人人皆向往大周皇宫。既然你不肯答应孤的‘愿望’,那孤也只能先在这霄饶镇杀个痛快了!”
他一扬手,一枚响箭升空炸裂。
霎时间,原本看似平静的霄饶镇街道中,竟窜出数百名乔装潜伏的匈奴死士。他们手持弯刀,见人便砍,原本躲在角落的百姓瞬间成了刀下亡魂。
禁卫军虽然奋力迎敌,却因为要顾及城楼上的局势而显得捉襟见肘。
“皇上……救我……臣妾好怕……”淑妃李思然的哭喊声在亘安耳边不断回旋,像是一根根乱麻。
亘安眉头紧蹙,正与身旁的将军林言急促商议。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手中握着两位贵人作为挡箭牌,大周的重型军械根本不敢发动。
匈奴大军已然逼近城下,匈奴王仰头狂笑:“大周皇帝,看看这些流血的贱民!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要让这整座城池为你陪葬吗?你与你那位百战百胜的战神父皇相比,可真是差得太远了!”
提到“太上皇”,亘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那是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阴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胶着中,一直沉静如水的宁梓韵忽然开了口。
“本宫愿意与匈奴王交好,不知单于陛下……意下如何?”
她的声音清透而坚韧,透过重重喧嚣,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匈奴王停下了狂笑,他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望着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那双狐狸眼中的清冷与高傲,竟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征服欲。
和信中描述的一样,这股子清冷劲儿,确实比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宠妃强出百倍。
“哈哈!果然是大周的皇后识时务。”匈奴王看向亘安,眼神里满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