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 chéri
微颤动一下,几秒之后,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一沉,那颗长袍下的心的跳动近在咫尺,我的耳朵正紧贴在它之上。

    楼梯在消失,地板在后退。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却感到他也在发抖。房间门打开,月光从飘窗照下来,我想要看看他,他的脸却被阴影隐没了。

    房间里的小桌上叠着几封信,他把我放在窗边,就匆匆去收拾那些信件,把它们全都塞进一个上锁的匣子里。屋内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许只是我的感觉,都只有信纸发出的轻微响动,和我们沉重、漫长的呼吸声。

    信件匣落了锁。他拉出椅子,背对着我坐在上面。

    “……n chéri(我亲爱的)?”

    我甚至难以用我们更熟悉的语言叫他。

    他将手交叉着放在腿上,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感到嘴里溢满了不知何来的苦味,好像它扯住了我的舌头,要我不能开口。可我知道那只是我想象的,我希望的,我希望突然变成了哑巴,我希望我从来不会说话,这样他也许会看过来,看着我,我还可以用眼睛同他说话,或者用手势,用魔法,无论哪一样,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比现在要我开口同他说话更难。

    我不想说话;可是,那痛苦的吸气之后,我听到自己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了。因为我不说话,我就再没有机会——我就要失去他了。

    “是的,你看到的没有错,莱斯特兰奇都是一群食死徒。”我黯然地说,“早在你父亲同我父亲定下婚约以前,他们就是那个人最忠诚的拥趸。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他要这场联姻是预备做什么,我是一个污点、一盆脏水,带着整个莱斯特兰奇密谋拉你和你父亲下水的阴谋。

    “求你不要转过来,看着你我会说不下去的……我已经喉咙发涩了,你听到了,就不要转过来,求你了。”我低头捂住了脸,“可我要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不是他们那一边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和你的家人……我知道被欺骗一次以后很难再相信那个人第二次,可是,求你相信我吧,巴蒂。我骗了你很多年,可我从来不是为了他们而骗你;你知道我一开始听到他们的话想了什么吗?如果可以,我要远远离开这一切,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利用我——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至今才敢面对这个事实——我骗你是为了我自己,我非常喜欢你,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这么说太像要绑架你了,忘了它吧,你不需要因为我爱你而爱我……”我捂着脸,感到嘴里货真价实地有了苦味,挥之不去,带着湿润的咸,“我只说我已经做到的事……我在知道自己爱上你之前就那样想,我不可能会对你和你的家人有任何妨害,这个婚约在执行之前就会发生一些事让他们的阴谋彻底破灭,那个时候你我都会自由地活着。”

    房间里传来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喉咙在发堵,我越来越难说下去了。

    “知道自己爱上你前这样想,知道之后就更不会变了。”我真痛恨人为什么要有流泪的功能呢?为什么不能一口气、安安稳稳、让我说完,然后就等着一切审判落到头上呢?我为什么要哭呢?错的是我不是他,我又有什么资格这样流眼泪呢?我想用眼泪要挟谁呢?我的爱难道就是这样一个要靠眼泪和哽咽去抓住别人的卑劣东西吗?

    我拿袖子擦起眼角,强压着喉咙的颤音:“我已经——已经做了一些事……能让我离开他们……如果我们在一起,绝不会让你或者你家人为难……”

    我几乎要退进窗台的角落,窗帘抵在我身后,花园的树影透过来投下来,我只能从衣袖的缝隙看到一片摇晃的影子:“如果,如果你愿意——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还愿意……”

    我的手臂被握住了,移开了,月光铺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我重新看见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可我看不清小巴蒂的神色,因为,下一秒,他空着的那只手扣住了我的脸。我们再一次接吻了。而当我的唇被放开,他的吻也没有停下;那吻一路向下,他没有停止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