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地看着那银丝:它居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屋中的咸味就此散去。
弗利仍然跪在那里,低低地、捂着脸,发出呜咽的声音。血还在流。
我不能说我害怕他,尽管刚刚的窒息感如此强烈,但这时,我只感到一种怜悯和同情占据了心头。我未曾谋面的母亲曾经在学生时代那样喜欢过他,这所学校曾经的同学也那样崇拜过他。如今,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谁会想到他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可挽回。我这位“母亲”嫁了利奥波德,早就死在巴黎那个雪天了,他的朋友又去了哪里,至今不可知。
盐银妖精弄坏了他的脑子。
我走过去,尽可能轻柔地把他扶起来。他看到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噢,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您需要帮助。”
我让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撑着他站起来,把他放到角落的椅子上。接着,我按开环形办公桌上的一盏小灯,在那温和而不刺眼的灯光照亮下,挥动魔杖,挨个复原了倒塌的桌子、扯裂的桌布、沾着他血迹的茶具。细致地用魔咒擦干净那些血迹,几支瓷做的玛格丽特花花苞在茶壶口重新开始绽放、倒退、生长、又重新绽放。
一把椅子的腿裂开了,也许弗利就是坐在那上面时摔下来的,扯裂了桌布、摔倒了桌子,弄洒了滚茶。我回头时,他正惴惴不安地捂着手臂上的一片地方,红肿的皮肤起了泡、破了口,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烫伤。
我捡起书包,把几个原本就打算送给他的水果放到办公桌上。
“您最好还是去医疗翼。”我心平气和地说,“我平时会多来看看您有没有又把自己的怪物不小心放出来。”
弗利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大了。他坐在那里,向我伸出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我主动跟他走近了一些。
“没什么。我跟我母亲不一样,您多接触就好了。”我轻声说。
他坐在椅子上,恍惚地看着我,眨了眨眼,又伸出手,示意我走近一点。我走过去,稍微蹲下身,以便他看得更清楚,而且我下定决心要让他彻底脱敏,以至于他的手抚上我的脸,也一动不动。
他轻轻拂过我的脸。
“你们长得真像。”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温馨的怀念,片刻后,他放开手,“只有眼睛……眼睛不是她的。”
我笑了。
“我的笑也不是她的,她笑得比我更温柔、更典雅。”我说,“我的声音也不是她的,她的声音比我更甜美、更轻柔,我不爱喝茶,我也不喜欢太甜的茶点,”
他仍然温和地看着我,我轻声说:“我的感情也不是她的,她非常喜欢您,您非常喜欢她,我也有我自己的、非常爱我的伴侣。我的心和生命都不是她的延续,是我自己的东西,就像您的灵魂不容许寻求我这样替代的欢乐一样。”
他无措地笑了。我们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让我站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眼睛始终注视着我,仿佛要把她留下的所有遗迹依依不舍地描画下来,然后再同记忆里真正的她做永恒的区别。
我安静地等待着,这中间过去多久我并不知道。只在最后,弗利看了看桌上已经指向宵禁时间的小钟,说道:
“是啊……不一样!不一样……谢谢你,你真好,真的,雷思丽小姐……可人总是……不知足!我想请你……”他看着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手指绞在一起,“你也许会感到奇怪,因为这真的非常奇怪,而且可能太冒犯了,但最奇怪的是,我居然觉得它是可以发生的。”
“什么?”
“我……啊——唉——没有家庭,没有女儿。”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银色符号,过了一会,低声说:“你愿意让我像你父亲那样吻你一下吗?”
那一刻,就算利奥波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要投靠邓布利多,我也不会更惊讶了。我讶然地看着他,但他的神色除了担心答复的紧张之外,居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不行。”我最后说。太奇怪了,就算利奥波德是个烂货,我也从没有给自己加个父亲的打算。
弗利低下头,但我接着把手伸给了他。
“但您会有一个关心您健康的年轻朋友。”我还是笑了笑,“请和我握握手。”
走出弗利的办公室,夜已经深了,霍格沃茨走廊上只有几支火把留着些微的亮。这晚发生的事情太让人诧异,以至于走上拉文克劳塔楼时,我已经忘了今天早上还留下了一件重要的事。直到门环前台阶上坐着的那个人看过来,我才意识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