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猫头鹰邮购受到影响,我本来还打算带一束花。他的茶壶上装饰着不断开放的小花,我不觉得那是个标准的制式用品;不过,花了半个下午,我没在学生用来养非课程草药的温室找到那种小花。
怀表上的指针指向七。我清点书包里的东西,除了装模做样的资料和笔记,几个从厨房拿到的水果,还有一瓶迷情剂。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它拿出来,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口袋里——弗利老忘了续迷情剂,我可不想痛苦惨死。
离开礼堂前,我特意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雷古勒斯坐在长桌最末尾写东西:晨星会的活动和“哈代”特意给他多布置的“课后练习”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我很久都没在弗利那里看到他了。
对不起。我默默想到。我不想骗你……但没办法。
不再看雷古勒斯,我又环顾了一圈,仍然没看到小巴蒂。
我只能走出礼堂。往下的走廊上,几个男孩飞跑而过,在昏黄的烛火影中和石地板上落下一连串大笑;我走到楼下时,又有个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上去,绝望地大喊:
“等等我!”
*
办公室门上的密码符文我已经不陌生了。按顺序敲打,黑漆漆的井盖就会移开,露出熟悉的入口。但我这么做以后,里面却没有哪怕一点光线。
即使弗利不喜欢点灯,往常也总有一点烛火。我踌躇了一下:弗利在办公室吗?
里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哗啦啦摔碎的声音,还有骤然明显的痛苦抽气声——起先只是大得不正常的抽气声,却转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厉害。几乎是几次之后,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间杂着仿佛是抽泣的声音和干呕的巨大的间断的声息,好像这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要承受不住而统统碎裂,我甚至相信刚刚那个奇异的间断和含混不清的咳嗽声是因为吐出了血。
没什么犹豫的,我往手上脸边都洒了点迷情剂,赶紧爬进去。然而办公室里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那个痛苦的人倒在哪里,也没有上次那样盐银妖精在空中编出的银丝一样的记忆场景,空气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咸味;一片漆黑寂静中,只有天井般墙壁最上面的银色符号微微亮起,它们苍白的光照着地上残破的一堆瓷片。一张小桌已经被打翻了,茶水扑了满地。
“弗利教授?”我小声问。
黑暗里,有个影子颤动了一下,气喘吁吁。
我松了口气,走过去蹲下,伸出手,准备扶他起来:“您为什么非不住院,待在这里?我送您去医疗翼。”
我的手被硬生生拽住了。倒在地上的弗利以根本不似病人的力气死死抓住了我,那双眼睛看了过来,我睁大眼睛,下一秒却——
脖颈间擦过冰冷湿润触感的瞬间,我下意识拔出魔杖;但被击出去的弗利以根本看不清的速度爬了起来,我还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中看着他,转眼间,却被扼住喉咙抵到了冰冷的墙上。
魔杖脱手而落。我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眼睛死死盯住我,他的呼吸扑到我脸上。
“教授!您疯了——放开我!”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窒息感之中我拼命想挣开他扼住我的手,那双眼睛却可以说是无动于衷。我在自己身上浓烈的苹果花香间嗅到一丝从他身上散出的咸味。
“我疯了?”他说,压住我脖颈的力度又加几分,我眼前几乎模糊起来,“我疯了?”他仿佛质问般同我接近,那呼出的咸味近在咫尺,我死死扣住他的手指,他的语调却在一瞬之间变得高昂激烈:“你认为我疯了,是吗!就因为你认为我没资格亲近你、不能触碰你,是吗?就因为——就因为你母亲死了,你认为你就能不再管她留下来的一切吗?你敢拿我的感情和你的感情相提并论吗——我爱她的深度和长度,就是你再和那个小男生再过十多年也抵不过!——就算你不这么以为,看看吧!你长得跟她如此之像!简直就是她的再世!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愿,让她死后我还能再见她一面、还能再有一次机会触碰到她的容颜!你拒绝我,就是拒绝上帝,拒绝命运!”
“您疯了!”我挣扎着大喊道,“我出生时母亲就死了——这跟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盐银妖精毒害了您的脑子——唔——放开我、让我带您去医疗翼!”
“我不需要医疗翼!”他失控地喊道,我真的要窒息了,“但这倒说明事实了,你母亲在你出生时就死了!那就是她根本来不及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一切,你的拒绝倒也就是情有可原了!”我突然感到下巴被捏着抬了起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对了上来——我根本说不出什么,如同被强行拽进了一片深渊,布满鲜红的黑色放大了——放大了——如同穿过漫长的隧道——
我居然落进一片阳光灿烂的庭院。
石头怪兽趴在低矮的围墙上,霍格沃茨的钟楼在远处传来悠然的钟响。周围有着层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