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长话短说:“我要去阁楼拿点东西。”
他同我亲昵地碰了碰额头,我不禁希望这触碰能再久一点,但他离开得太快了:“我等你。”
我在离开前,再回头看了一眼,他也许认为我不舍得走,对我一笑,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如此激烈动人。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等我们离开以后……
我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人。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楼。
打开房门,走进房间。阁楼的窗中透出黄昏的色泽。瑰丽、昏暗、如同燃烧的阴影,远处的荒野在河谷投下的巨大暗影中,宛如一席盖棺的黑布。啊,盖棺……
我走进房间,弯腰趴到床下,床的阴影真像一具棺材,要是我能躺进去就好了。我感到我的心在抽痛,就像一棵藤被生生从它从小生长的环境里拔了出来。我拖出我的箱子,拉开搭扣,翻开那些书、巫师棋、飞天扫帚护理工具,最后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匣子,“棺材”。
我把它拿起来,放到了桌子上。我做这件事时,做得太急,又慌张,碰掉了桌上的一本书。火焰刷边的书在桌子的阴影里摔开,掉出一张纸条;我僵硬地伸手把它捡起来,上面露出邓布利多独特的倾斜笔迹。
“为爱私奔的故事,无论在麻瓜界还是巫师中,都非常经典,广为流传。然而,除了爱,真正让我们不顾一切、豁出性命,即使离开熟悉的家园也要出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赛琳娜呼唤的仅仅是她的爱人吗?在某些纯血家族中,这个故事常常以另一种姿态被讲给那些孩子:纯血女巫赛琳娜和麻瓜出身的爱人私奔后,穷困潦倒,被人排挤,只能艳羡那位叔父所选的联姻对象身上的金项链与数不清的妖精宝石,以此论证麻瓜的劣等性与破坏传统的不可取。而至于那位自由自在、同另一个相似灵魂走在一起的女巫的真正意愿,他们并不关心。
“我们仍然看重那些我们赖以为生的东西,但无可救药的庸俗却是一道灵魂上的障碍。□□的眼睛会看到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且有勇气抓住那世上不同寻常的一刻。”
读着读着,我开始哭泣。我捏着纸条想要别开脸,眼泪却还是打湿了墨迹。阿不思·邓布利多写下这段话时又在想什么呢?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又是什么呢?他不是也拒绝了那世上不同寻常的一刻吗?他的勇气在他的心底,那我呢?我能呼唤的帮助在哪里?
可我却听到我胸腔里有颗跳动的东西呼喊道:别去找了——就是我啊!
那不会是你。我对自己说。既然他是我的心,那就绝不会是你。
它却说:你知道的。
我拿手臂擦干眼泪,按开了盒子。斯内普的毒药瓶里还残留着瓶底上最后一点。我定定看了它好一会,才起身又去寻找一根针。针找到了,我用它沾了一点翡翠色液体,撩开头发,一点、一点,把它压到皮肤上。
我又开始哭。
我感到我的整个灵魂都在反抗,既为了我要做的,也为了我想做的。它对我说,也许我还能回头,也许我还能留在他身边,我还能同他永不分离;但我灵魂的另一半,完全出自于那想让我留下来的同一种情感,也在发出微弱的喊叫。她说她不可能留在这里,她说她受了最严重、最可怕的伤害,她已经无论如何不可能再留在这里;她的话没有哭腔,但灼热感情的燃烧就像洒在胸口的涟涟泪水。我握着针哭,为巨大的悲伤、恐惧、以及知道留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而哭。他还在等我,等我留下来对他说,我愿意,因为我那时面对他不可能再有别的话;我的生命会动摇,我的道德再没有底线,我会看到很多人的死而无动于衷,有一瞬间我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管他们呢!我知道预言,我知道结局,我可以只要他,让伏地魔赢了又怎么样吧!他对我就有这样的影响力,揭露我的软弱、脆弱,一条比我更像我的道路,让我一败涂地,堕落的根源,最深的伤口。
但我怎么能留下来?我一旦留下来,就是我自己一半的毁灭。再也没有那么美好的毁灭了,所有的痛、所有的哭,投进去都不会有一点声音,我唯一所知且唯一能做的对抗它的只有一条道路,只有这条道路既能救我又能暂时救他。
针扎了下去,皮肤烧得滚烫,我痛叫一声,从椅子上跌了下去;跌下去前我毁掉毒针和药剂,抽出魔杖,房间的巨大阴影中飞出两片银色薄雾,就像只留下了两片羽毛——爱情的小鸟!我快要把我的爱杀了啊!
疼痛开始让我意识模糊,发热逐渐夺去我的神智,毒药毫不留情地起到它的作用。我只能模糊听到窗外传来惊慌的大喊与尖叫,听到人群的骚动,听到有人到了我的房间门外。一片胡须掩盖了我的视线,邓布利多的袍子上传来淡淡的独特气味。他把我抱了起来。
黑暗浸染了全部视线,我浑身虚脱,还是拼尽全力,在他耳边祈求道:
“让我走!”
他顿了一下。
“看来,司长先生,我们的仪式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