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肉刑
    一片朦胧中,我仿佛听到什么东西敲打地板的声音,转眼又被耳边开水壶沸腾般的鸣声遮蔽。

    伯斯德仍然在一边走动一边自言自语,好像还在数要造出几处伤口(“五?六?不,那是个总数。”),他好像又抬起了魔杖,但这次他自己尖叫一声,我却已经完全没有感触了。肢体的痛觉已经取代了全部思维,整个身体唯一的机能就只有不住的颤抖和几近麻木的挣扎。

    血还在流;我知道这些腥臭味是什么了,我知道地板上的黏稠是是什么了。我知道亚尔维斯那天看到的阿尔菲是如何死的了,我不久之后也会加入这一行列。我死的时候还会保留米莱尔的模样?还会被分尸?世界上再也没人知道雷思丽死在哪里。

    神经里剧烈的疼痛急切地在寻找一个出口,那就是死,死了就不痛了,只有死。没人知道我在这里,最后的机会也错过了,这个食死徒不愿意听我的任何声音,我只有死。没有人救我。几处、下一处、还有几处?我在哭、我的喉咙烧了一样痛,我的念头仿佛已经要离开身体。我不想死,我想活……还有人在等我……不要念咒语了……我想死、快结束吧、我不想死、求求你了、我想死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我想——

    “快完了、快完了!还剩一点,我不干也没人知道!反正做完之后就是一道索命咒,血放完了再分掉,鬼知道我做没做。别动了!”伯斯德叫着,“我的咒语打偏,苦的还是你——奇了怪了,你挣扎起来能有那么大声音?这里可没别人——”

    啊……只要你杀了我!我被折磨至此的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最后一个紧紧抓住的念头。只有抓住这个念头我才不会疯,我不想疯,我不能疯……只要你杀了我!巫师,巫师能变幽灵……我不管了,我不死了……我要留下来……!我要杀了你!

    “——一忘皆空!”

    一个喊声打断了伯斯德的自言自语,但我的大脑已经接受不了任何东西;直到那散发腐败腥臭的黑布被猛然扯开,空气重新流进肺部,我才能透过泪水模糊的眼看到一双惊恐的、熟悉的黑眼睛。

    雷古勒斯面色惨白如纸。

    地牢一片漆黑,只有魔杖光芒微微亮着……我被他扶起来、差点跌下去之后又被搂起来;但我没有顺从他走,我跌跌撞撞,几乎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强拉着他,走到那个瘫倒在地的食死徒旁边。一条黑狗把他压制在地,我勉力伸手下去的时候,裂开皮肉流出的血蹭上了它的皮毛。我感到刺痛。

    我从他的衣兜里拖出一条烂狗链,就失去了刚刚支持自己的力气,被身后的人躲避着伤口托起。

    他们把我带上楼,走入一道幽深的长梯。

    劫后余生的狂喜之外,我几乎没有表情地看着我的朋友、我的救命恩人……我听到自己心里说:啊,太好了,小巴蒂不在这里……可我又希望他在这里。我感到自己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