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狗
天也来了,哼,我看真是嫌傲罗来得少了!——拿我们这些老实小生意人的生意打掩护,哼哼哼!还不知道谁是什么‘勋爵’、‘贵族’、‘老爷’……”

    他注意到亚尔维斯,像是想到什么,咧嘴一笑,“喔!这小孩还不知道吧?我们巫师以前采曼德拉草靠什么法子?跟学校学的可不一样。那会闭耳塞听咒还没发明,棉花羊毛也塞不住耳朵,巫师想采个成熟的曼德拉草,那真是要丢掉命——所以呢,我们就拿一条狗来,把曼德拉草拴在狗拉的绳子上,再往远处丢块骨头——回来的时候,一条死狗旁边就是一棵曼德拉草。看看,”

    他忿忿说,“这群——这群——这群家伙!不知道一天到晚干什么,我们这地搅得水深火热的,村子里面,好几家人的宠物,什么狗啊、猫啊、猫头鹰,还全都不见了。要我说,我们全都是一群被拴在曼德拉草上的狗!小孩,你说是不是?”

    他连珠炮一样打完,我好几次想打断都没机会;这下终于转向亚尔维斯,男孩整个人简直像要缩进椅子里面,惊恐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拉威尔饶有兴趣地瞪着他,仿佛要从他嘴里逼一个答案出来。

    “我等会付钱可不是为了你的牢骚,拉威尔。”我提高声调。

    他顿了一下,耸耸肩:“是、是……忘了,忘了,您手里拿着金加隆!”他回头念起他的咒语,黑雾又开始凝结。我走到亚尔维斯身边蹲下,帮他擦掉眼泪。

    “等会就结束了。”我轻声说,心头涌起一点悔意:我也没想到这个男巫这么乐于恐吓孩子。他恐慌地盯着我,好像某种意义上我也是个黑巫师。

    “……你还没来过霍格莫德,是吗?”我拉起他的手,“我等会带你去蜂蜜公爵和文人居,还有笑话商店,好吗?”

    他看着我,眼中闪着动摇的神色。这时,一张折成卷筒状的报纸从旁边被塞了过来,拉威尔的手摊在旁边。

    “三十加隆。”他简单地说。

    亚尔维斯挣扎起来。

    我按住他,掏出一点钱。拉威尔点了点数量,拿魔杖指着男孩额头上血肉翻开的伤口,竖起报纸筒,随着一堆黑色粉末落到上面,黑绿色的雾气散开了,伤口也愈合如初。

    “看吧?花点小钱,省心又省力。”他吹了个口哨。

    “要是你牢骚没那么多的话,确实很省心。”我说。

    不等他回答,我拉着男孩下了楼,匆匆往霍格莫德大街跑去。

    他确实吓坏了。又是黑魔法,又是老男巫,加上那些“死狗”的故事,就连笑话商店的礼花帽、爆竹炮和各种小玩意都只是让他眼睛略微一亮,更别提羽毛笔店那些天花板上吊下来的蜡像猫头鹰和会变成鲜血红色的墨水。

    直到走到蜂蜜公爵,他看着里面的一排货架,突然停住了脚步,趴在了玻璃上。

    “我妈妈以前回来,会给我带那种糖果。我再也没见过这种……”他顿了顿,声音变低了,“啊……十个西可……”

    他没有看我,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转身往密道的方向走了,而且,脚步飞快,像是生怕我把他拽回去似的。

    我怔了一下;然而,男孩转眼跑得没了影子。我凑到他刚刚站的位置,蹲到他视线的位置,看到了那排货架上的糖果。

    不过是一点滋滋蜂蜜糖。我叹了口气,走进去,在正低头核对什么的店员身前停下,要了一份邮购名单。

    “这个、这个……对,赫奇帕奇学院,查理·亚尔维斯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一声闷响。我和店员一时都愣住了,赶紧跑出店门。

    小巷里,亚尔维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神情呆滞地看着地上一个露出一角的坑洞,不远处有块残砖。

    店员走过去,似乎觉得好玩似的,低头看了看那坑洞,又一挥魔杖,那个被砖块和沙土掩盖的坑洞就露了出来;然后,他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原地。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堆尸块,血已经凝固了,血肉和皮毛的边缘残留着撕裂的粗糙痕迹。一颗被挖去眼睛的狗头放在最上面,还插着一块小墓碑,上面写着“阿尔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