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不可能,这是妖精的手艺!”
“是你懂妖精手艺还是我懂?”女巫像对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似的叹了口气,杖尖又点了点那根项链的连接处,“这里是仿造妖精造的锁扣没错,但其他都是最普通的材料和工艺,保管也不妥当,能有三十加隆,已经是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格外抬高了。”
爱德莱德像是一下被人施了全身束缚咒似的顿在原地。那女巫又将那些小饰品移到一边:“一共差不多五百加隆,别处只会比我更低,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从底下拿出另一本簿册,微笑着看过来,“莱斯特兰奇小姐,很高兴见到你。前些天听说那件事,我真是非常担心……不过,看到你现在又恢复了健康,真让人高兴。”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小盒:“这就是您的东西,请放心,保管得很好。按我的眼光来看,比得上第一位布莱克小姐收到的礼物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走过去。她把登记簿和另一张签字单递给我,我确认完,就签了字;她把那个小盒递给我。
爱德莱德在这期间一直非常沉默,但我总觉得她好像一直盯着我;而且那目光极其炙热,简直就像要在我身上烧穿个眼。我一阵恶寒,突然没了当场打开戒指盒的兴趣。
“……您这里,如果不满意,还能修改,对吗?”
“当然。”女巫熟练地一笑,“不过,我们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我收起小盒,点点头,随即快步走出店门。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还带上了远方雨水的冷湿气息,我不由得裹紧了袍子。小戒指盒硌在胸前口袋里,随着脚步轻微晃动,那让人很难不去想那内容物的模样!光滑的银戒环上仅仅雕一朵白苹果花,花心的地方,细碎的蓝宝石取代了花蕊,就像他的眼睛……结婚的时候呢?就用金的吧。这是爱上他的好处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条——我多了许多可以不厌其烦欣赏的颜色。
正当我的脚步将重又变得轻快时,身后有人匆匆叫住我:“雷思丽!”
爱德莱德迎风跑来。她的白金色头发在阴沉的天空下灰扑扑地散开,几缕贴在她剧烈喘气的嘴唇上,但她只是冲上来抓住我的手,金棕色的眼睛如同包裹着一颗千年前泪水的琥珀。
她这样看着我,如同祈求,或走投无路的一只将死的鸟。她的袍子口袋鼓起来一块,想必是刚刚铺在柜台上的那些小珠宝。她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紧紧抓着我的手,好像放开它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以上都是我在狂风大作、雨水在一声轰然巨响后从天急急而降之前一瞬间的想法;那一瞬间之后,她溢满痛苦的眼睛睁大了,好像犹豫、好像害怕,但最后,她脑子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占了上风——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用即使在雨水里也清晰可闻的声音说道: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怔住了。不是因为她的这个请求,而是她居然真的会把这个请求向我以这种方式说出来,就像一条奄奄一息的蛇拔去了毒牙,求一个绝不待见它的人……
我没有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不,我把她带到了旁边一家酒馆的屋檐下,里面亮着灯,隐隐传来巫师扑克的声音和如煮水般的人声,雨水把街道冲刷得灰暗混浊。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镇静地问道:“借多少?做什么?”
她得救一样猛地抬头,我举起一只手:“别抱太大指望。”
“不、不、我……我……你、你听听我的事就知道了。”她语无伦次,酒馆里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还有笑声、说话声和柔柔的闲谈声,她犹豫了一下,“进去谈吧,我、我请你——”
“这倒是巧了!”一个声音说,“我也正好想请她呢。”
我们同时惊异地回头;爱德莱德甚至还有些茫然,握着我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但我下意识挡到了她前面,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人——
金发男生含笑站在酒馆门口,绿玻璃似的眼里满含如同一个小孩子终于遇到一个容许他大肆玩乐的节日的快意。他精心打扮过了,梳好头发打着领带,即使穿着校袍,也宛如一个要订婚的新郎,或者一个要前往交易所敲开市钟的精英麻瓜银行家。
“来吧。”他轻快地说,转过身去,走向楼梯,“你们两位都是。不过呢,酒只多了一杯。”
因为这个人是尤金纳德·沙菲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