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说,这是脑子有哪里坏了。说这话时,我能感到她的烦躁和不安;过了一会,就能听到她走向另一边,跟某个人交谈起新的治疗方案。
“……还有,要是你再不注意点,我就向邓布利多建议把你的办公室放到医疗翼旁边!”她说。
戴维斯用轻而低的声音说着“抱歉”。
他和我同时被送来,如今依然住在我旁边的床位。然而,虽然他才是真正中毒的那个人,恢复速度却远胜过我:那天醒来时,他露出虚弱的微笑握着我的手;后来,他会轻言细语地和庞弗雷夫人讨论治疗方案。他清醒的时间远远多过我。
而在那些天,病房没有其他人时,还会有什么冰凉,但触感温和的东西覆上我的额头,随着微不可闻的念咒声,那头脑里好像还在流脓的伤口就会仿佛被轻轻、慢慢地缝上。他的魔杖杖尖触在我太阳穴上。
他的确是个强大——或者说,至少精于有关大脑魔法的巫师。我脑中会闪过朦朦胧胧的念头。与此同时,那些在他中毒时看到的手稿内容又会浮现出来:他有什么不得不死的理由呢……?
但那没有答案;夜色再度笼罩了我,温柔的天鹅绒包裹了上来。我下意识伸出手,他便握住。
然而,他从不和我说话。
除此之外,我最挂念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雷古勒斯。我在卧床期间听说,他的确像我说的那样做了,教授们虽然震惊,但没有对他投以多少怀疑。因为唯一可能出问题的人说,他已经记不清那天晚上发生的任何事了——教授们认为这是邓布利多所说“会致人惨死的东西”导致的,为此还劝告了戴维斯好一阵,让他别再继续。他不说话,保持着苍白石头一样的沉默。有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会看向我。
雷古勒斯自己也来过两次,但在一次遇上了清醒的戴维斯后,我就很少在床边听到他似乎隐隐不安的呼吸声了。
另一个声音环绕我更多。
“莱莉……莱莉?”
我能感到手上、额头上、耳畔传来沙沙的触感,我能听见小巴蒂轻轻叫我,但我无法给出回应。他不断带给我消息,关于雷古勒斯,关于学校,关于他自己考试的准备,还有那些他或许认为能让我高兴的事情……魁地奇学院杯、丽痕书店寄来的新畅销书、他母亲写来的慰问信。我偶尔能握住他的手,那时我的手指便会几乎被握痛。
当他不得不走的时候,我的额头和嘴唇上便会留下眷念的痕迹。有时时间是那么长,让我几近窒息。
然而,他似乎讨厌戴维斯。庞弗雷夫人时不时要和他讨论治疗大脑魔法伤害的办法,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我床边挥舞魔杖、让一罐又一罐散发不同气味的草药瓶旋转着来来往往。这种时候往往不让人打扰,但小巴蒂除外。戴维斯第一次见到他碰上他们的讨论会的时候,不等庞弗雷夫人把他赶出医疗翼,就拉了一把椅子请他坐到我床边。
然而,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他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来;就连只是戴维斯清醒的时候也一样。他不知为何总能避开他醒着的时间。
几天之后,戴维斯虽然还没到能完全出院的时候,但已经不得不去上课了。他去上第一节课不久,我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他抓起我的手。
医疗翼的床帐好像都被拉了起来;小巴蒂弯下腰附在我耳边。
“我逃课了。”他很厌烦,“黑魔法防御术,莱莉,我逃课了。我讨厌看到他,”他顿了顿,“站在讲台上。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他什么都不会。”
他安静了一会。我没法反驳,我也很难反驳;何况我其实很想见到他。
过了一会,他又说话了。但语气比先前更冰冷、更充满了一种厌恶。
“好吧,我说谎了。我真讨厌他,但跟他上的课没什么关系。”他缓慢地说,拉起我的一缕头发,“他就是把所有人都教成傻子又怎么了?那是邓布利多的事,他们以后该死就死了,我不关心。但他怎么敢把你害成这样之后还自顾自施舍我一个位置?”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寻找着某处发泄的地方,扯紧了我的头发,头皮传来刺痛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被这外部的刺激打破了。
“还有你,莱莉。你总是那么好心做什么?你去管他们做什么?”藉由那刺痛,我的头又开始疼,针扎的感觉好像一瞬间复苏了,而他还在说话,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像压抑的尖叫,“他们会为你做什么?那群胆小鬼、那群蠢货,他们连为你加入……都不知道、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