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请客
见我平复下来点点头,他又左右看看,到吧台边敲了敲:“一杯黄油啤酒。”

    阿不福思不耐烦地把他多给的两个西可扔回来。银币撞击柜台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引得吧台边坐着的那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塞西尔只是迷茫地盯着西可。

    过了好一会,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过去小声提醒他:“我的付过钱了。”

    他恍然大悟,钱也不拿,转身就走。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摸索着朝那两枚银币伸手,我干脆利落打回去,把银币揣进兜里。那人捂着手腕,而他的同伴看了我一眼。

    回到桌边时,塞西尔正搅着啤酒,上面的泡沫都快没了。他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霍格莫德街道,好像还没有知觉自己在哪。

    “啊,当然,我回来了……霍格莫德,不出三分钟就能回一趟霍格沃茨,十分钟就能跑上拉文克劳塔楼,塔楼上面有门环……”他低声说,“但我还能回去吗?”

    “你当然能回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太让人担忧了。

    他却像没有听见。

    “是吗?我真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怎么回去。”啤酒濡湿了嘴边的绷带,他放下杯子,仍然低语着,“我要说什么来着?不,这不能忘,塞西尔,你得记得,不能再靠本子,不能再靠笔记。啊,那你为什么不再用笔记?因为你惭愧,因为你害怕,因为你不敢面对……你想把要记的一切藏在脑子里,真可悲,几乎是可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将手放上他的手。他那双忧郁的眼睛转向我。

    “你不太好,亲爱的塞西尔。”我放轻语调。

    “我的确……”他手掌撑着额头,环视周围,闭上眼长叹一声。

    “小雷思丽,这是我们第一次不在三把扫帚聚会。我是说……过去的一切好像梦一样。转眼间我就毕业了……转眼间你成了级长……转眼间我进了魔法部。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出来总是你请客,三把扫帚里最贵的那几种饮料,也就是酒。阿梅利亚不想添麻烦,假装不肯喝,我戴着级长徽章过去说服罗斯默塔女士卖给我,再让你们悄悄躲出门免得被她看见。”

    他勉强笑了笑,“那时你说要抓紧一切机会花掉你父亲的钱。我很不好意思,然后你说,我总有天会比你们都先工作,等到那时候再说……现在我工作了……很久之前就工作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再见……那我在干什么呢?让我想一想。求职,熟悉工作,没完没了的跑腿、帮忙、打杂,直到稍微好上一点,啊,沙菲克先生告诉我我得被解雇。听到那个噩耗之后,我经常在对角巷,点一杯最便宜的茶,花一下午筛选就业信息……还要处理魔法部的文件表格……上一秒还在看成为文人居羽毛笔导购员要记的八百种羽毛材质,下一秒上司的纸飞机就再度飞来——你又忘了一件事,哪怕他给你的工作已经很少很少……你的同事帮你做了一堆事,他们在背后悄悄叫你麻烦鬼……你真想当时就辞职,但是,不行,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交,魔法部的小餐车因为混乱局势涨了价,妈妈的疗养费账单也没有处理,治疗师说要是去国外会对她有好处,但你甚至付不起几次越洋猫头鹰咨询的邮件钱……”

    “可你现在没有失业。”我轻声说,怀着忧郁的、想让他得到安慰的心情,“做奥斯维德先生的新助理好吗?”

    他发了一下抖。周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哗啦一声。我想要起身看看,他却拉住我的手臂,似乎异常激动。

    “这正是——正是我要说的!小莱莉!”他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来喘了一口气,“奥斯维德!诺特!”我连忙往周围望了一眼,要不是不知从何突然升起的喧哗吵闹盖过了塞西尔的声音,我真不知道这话要是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会怎样,但塞西尔却仿佛无知无识,“狂奔的滴水兽啊!我知道,我有猜想,我能想到!可我不敢——我要是说了——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我会失业吗?我会再交不起房租?我妈妈会在美国街头流浪、给别人变戏法、靠躲着傲罗和纠察司维生?——不、不,还有——还有更糟的!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是不是无辜——我不知道,我不能确定,他肯定拿到了我写的东西——啊!但是——奥斯维德!奥斯维德——如果不是他,那就让我一辈子诅咒缠身——如果不是他,就让那些被我写在本子上的人的冤魂来要我的命,一辈子跟着我、诅咒我、把我逼疯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有谁——”

    突然,一个盘子飞到我们身边,砸得粉碎。塞西尔恍然回神,目瞪口呆地看到整个猪头酒吧都乱作一团:一团泥巴团成似的东西冲进阴暗的陋室上蹿下跳、左冲右撞,就连泥垢重重的猪头酒吧都在那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泥水衬托之下显得干净。

    伴着一连串尖叫,所有人都从座位上飞跳着旋转起来,生怕有一点沾到那玩意的可能。就连阿不福思和那几个看上去极度可疑的黑袍人都束手无策,因为——

    “是谁他*的把涂了疙瘩藤脓水的猫放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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