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哥你?
而他衣服穿得很人模人样,日常像谪仙一样在小院里飘来飘去的时候,就会很体贴很大度,很有一种普度众生贤良淑德的美德了。
他会微微垂下眼睫一边给我剥松子,一边温声细语地同我分析,说闻亥替我上天罚台足见其情深义重,若我心中仍有挂碍,将来见上一面解开心结也是好的,他不愿我此生留有任何遗憾。
我不是很理解他这个精神分裂的症状,也不好意思去咨询二哥或者念窈。
毕竟他们没有夜生活。
我真是很摸不着头脑了,于是有一次狠下心试探沈道固:“那你说闻亥要是真来的话,我是让广化道君给他打死呢,还是打个半死横着抬进来让你过个目呢?”
沈道固可能当时是善良人格正好在场,当即领着我就去了广化道君那里修改我们的需求。
从“打走闻亥”更新成了“可以请他进来在有监督的情况下适当喝喝茶,注意着点儿别让他一个不小心打死我们”。
广化道君很好说话地答应了,唯一的要求就是真的不能再上人了。比如言霁仙官或是我母亲养的那头傻鸟可不能再住进来了。他说我快把整个玄宸宫搬到广灵仙山上了。
小气鬼。
事后证明这个需求更新得很及时,因为很快闻亥就真的找上了学宫。
广化道君差了三师兄来小院传话,说闻亥上神正在按照要求在正殿里喝茶,看起来不想很想杀人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广化道君的原话。
那天的汉白玉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似乎长到没有尽头。
山风穿林渡水来到这座遗世独立的仙山顶上,吹过殿角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几百年前玄宸宫檐角的风铃一模一样。
我其实一路上都有些忐忑,紧紧抓着沈道固的手。
他抓得和我一样紧。
二哥在后面嘴欠说我们像是一对要见家长的苦命小鹌鹑。
我很凶地让他今天少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闻亥的名头太大,以至于学宫中今日特意为他清过场。一路上连个溜出来摸鱼的弟子都没碰见,比往常肃静了许多。
到了正殿门口,广化道君竟然揣着双手和三师兄一左一右在门外的汉白玉柱子后面探头探脑。
见我们来了,广化道君朝我们招了招手,压低嗓子跟我们咬耳朵。
他撇嘴说闻亥年纪轻轻一个孩子怎么几百年不见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他呆在里面至少冷场了八回,都不知道找个什么话题能聊。
三师兄一声咳嗽。
广化道君麻溜儿改口:“为师想了想,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一个老头子杵在里头不大合适。所以为师还是在外头等着,你们自己好好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小小的转折:“但是如果你们特别需要我呢,我也不是不……”
三师兄又一声咳嗽。
广化道君看起来真的烦得很了,悻悻打住了那么点子凑热闹之心,一挥拂尘指指庭院中那棵老银杏树:“我就在那底下坐着,你们好好的解开心结,要是他真敢动手,咱们就摔杯为号!我听见动静就冲进去揍他。”
我郑重点头。
广化道君再次抛出一个转折:“……当然了好孩子们,你们能不打还是尽量不打。不巧为师前几天给里面刚换了一套全新的家具,你三师兄从终北国新给打的,一路上运回来不容易。”
三师兄抵住唇,又咳嗽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压力大到疯了,我从这声咳嗽里竟然听出了欣慰。
广化道君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被老头这一套回马回马回马枪磨得没了脾气,别说紧张了,我都险些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于是几乎是有些机械地推开了正殿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大殿的门扉开合之间,外面明晃晃的日光先在地砖上斜斜拉出了我和沈道固两道长长的影子,然后我紧紧握着沈道固的手,才迈进了这间有闻亥的屋子。
广化道君这间正殿我时常来玩,我知道此时殿内穹顶那九盏长明灯定然如往常一般垂落,火苗纹丝不动。我也知道白玉香炉里终年燃着安神定志的沉水香,三师兄每月都会来续。我知道广化道君亲笔题的“道法自然”四个大字镇宅驱邪,令人心神宁静。
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见闻亥。
时隔两百年,我重新看见闻亥。
他单手托着腮坐在那里,一头乌黑的墨发松松地挽在身后,浅茶色的眸色淡淡的,仍旧像一尊悲喜不渡的神祇。
但他其实哪里都变了。
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更凶了,下颌的线条削瘦得比从前更锋利了。
我记得言霁叔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