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抬头看了看匾额, 府邸朱门高墙,规制严谨,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题着“谢府”二字,笔力遒劲, 透着一股端严之气。
他对姒墨道:“是小谢大人的府邸,就是谢成礼的四叔,如今是太子少师。”
姒墨抬手指了指那人:“被赶出来的那个男子是妖。”
那个男妖被推搡出了正门也不生气,从地上随手捡了只草筐, 在谢府门口一撩衣服盘腿坐下, 左手敲着草筐就开唱:“我本是……”
他“嘶”了一声,觉得调儿有点起低了,又敲着草筐唱了两声, 还是觉得没有感觉, 于是摇摇头站起身, 往大街上扯开嗓子逢人就作揖。
“各位路过的好心哥哥姐姐们,有没有人愿意借我一个铜盆,叫我能给我负心的恩人唱首歌感化感化他。哥哥姐姐们不白来,小人唱歌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听……”
渐渐有人群在谢府门口围了上来, 还真有好事的人扔给他一个铜盆。
男子行了个大礼,眼看着人越聚越多,一点儿也不怯场,这就坐下敲着铜盆又高声唱起来:
“我本是,咳咳,我本是,景阳冈上一野狐,狠心的猎人想将我捕,设下的夹子五寸粗,
痛得我,是抱着大腿嗷嗷哭,幸得恩人将我助,带我回家一起吃住,
小狐我,为了还恩踏仙途,辛苦学艺在冰湖,刀削斧凿褪妖骨,风霜雨雪伴寒暑,
不成想,等到小狐把家返,我滴恩人已作古,小狐勇闯幽冥路,去问恩人投胎何处,
没想到,转世的恩人泼天富,手握良田八百亩,以为我来认钱作父,要把他的家业图,乱棍齐发把我打出,
哥哥姐姐们评评理,恩人该不该如此冷酷,我劝恩人呐——”
他拖了个长音,把铜盆敲得又急又快,“你应该,大开家门迎我入府,不要断,小狐我的成!仙!路!”
“嘿成仙路!”
“吱呀”一声,谢府大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怪兽吃人一样把男子一把薅了进去。
门外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热闹怎么戛然而止呢?于是人们不满地对着谢府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不礼貌地高喊:“铜盆还我啊——”
……也确实应该喊。
姒墨忽然道:“幸好念窈不在。”
沈道固含笑转头看她:“怕觉得丢狐族的脸吗?”
姒墨脱口而出:“胡说!他都不是狐狸!”
他是一头灵鹿啊。
姒墨想不明白:“他承认自己是灵鹿不是也能押韵吗?”
沈道固学了几句:“‘等到小鹿把家返’……听起来就不太像我们国家的报恩故事了,像伊索寓言。”
姒墨:“?”
谁?
“说起来,”沈道固问,“为什么念窈一直不在?好像那天小聚之后就再也没看见过念窈了。”
姒墨微微瞪大眼睛:“啊?”
姒墨:“我以为你知道,所以其实这几天你一直没有关心过在怀荒镇和你颠沛流离相依为命出生入死的念窈是吗?”
沈道固心虚地转开视线:“……也、还好吧。”
姒墨给他一个“你完了”的眼神:“她到底没有证道,我不敢让她在京城随意走动,这些天一直留在家里。但是……”她话锋一转,“这也源于我的失策,我一开始该禁止让她显露狐身的,这几天宇文恪不是在家嘛,他一在家就要找‘王白丫’,所以小王平时都在你弟弟那儿。”
“你弟弟。”沈道固礼貌顶嘴。
“我弟弟。”姒墨认命。
“说起我弟弟,”姒墨也灵光一闪,“那天我们一起在栖云阁的案发现场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碎片来着,尉迟校尉不是拿去让人查验了吗?这都……五天了吧,一直没有消息吗?”
“没有,”沈道固摇头,“可能是不太好查,我一会儿让人再去问问。”
马车车壁忽然被礼貌地敲了敲,赶车的明诚探进半个身子来:“县主、公子,谢少师看咱们一直停在他家门口,派了人来问问咱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道固惊讶:“停很久了吗?”
明诚揣手幽幽看着他俩:可说呢,停半天了都,你俩一会儿一个“说起来”,能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时间流逝这种东西吗?
沈道固看向姒墨:“那我们是走还是?”
姒墨一愣:“啊!我一开始让停车就是因为他身上……”她微微侧身凑近沈道固,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低道:“那头鹿身上的妖气,和栖云阁案发现场残留的妖气很像。”
沈道固惊讶。
“既如此,”他沉吟一瞬,“我们就去拜访一下小谢大人吧。”
姒墨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