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比不上婆母了,而今天,她终于和婆母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有的时候会搞混漠南和漠北,怀荒镇在漠南,漠北是大草原,大家意会一下~sry
感谢阅读~
第63章
在她身旁, 赵念儿和乞伏翼奋力砍杀着攀上城头的柔然兵。
赵念儿今天已经杀了七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在城楼高塔之上,堂堂正正地杀人。
塞北严寒,但喷溅而出的鲜血是滚烫的,尚未凝结的鲜血顺着他刀身上的血槽滚落, 在他脚边积成一洼暗红。即便是朝廷案宗上“杀人如麻”的无念公子, 也被笼罩在怀荒镇上空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得几欲作呕。
他的刀法是源于那无数个见不得光的夜晚, 源于他内心一刻不歇的仇恨与愤怒,他从前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世道的肮脏, 只在每一次拔出匕首的时候才, 能感受到一丝短暂的快意。
但是他今天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堂堂正正,没有偷袭, 没有暗算,没有那些江湖上虚与委蛇的规矩。刀剑相交的轰鸣, 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者撕心裂肺的哀嚎,从未有过的声音充斥他嗡鸣的耳畔。
他在保护林夫人。
那面巍峨的大鼓声扬八方,每一声都炸响在他身旁。
他为了保护林夫人而杀人。
为了身后那片广袤的土地,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同胞, 为了一种叫做“家国”的、他曾以为虚无缥缈的东西。
从前他总是可怜那些美貌的女子,他直到站在了长城上,扔掉他镶满宝石的匕首, 拿起长刀, 才发现从前他眼中能看见的东西太少了。
天高地迥、人心壮阔。
原来不只是林将军, 原来林夫人、东阳郡主,甚至怀荒镇里每一个拿起刀剑和柴刀的妇人,原来他一个也比不上。
“原来天地间,是如此浩荡。”他喃喃自语。
“念叨啥呢, 都耽误杀人了。”乞伏翼把试图越过赵念儿身旁的一个柔然士兵抱摔出去,嘴里骂骂咧咧,他是真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力竭。
“不会慢于你的。”赵念儿轻笑。
他再次挥刀。他也成了嵌入长城一块的砖石。
一天一夜。
他们撑过了一天一夜。
朝阳重新升起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永远睡在了黑暗里。
林夫人力竭昏迷,擂鼓之人已经换成了东阳郡主,可即便是鼓声未绝、即便是刘参军的濒死反击,柔然人不止三倍于他们的兵力优势是决定性的现实。
已经是第三天了。
风从漠北草场吹来,掠过镇中残破的旌旗与焦黑的梁木,呜咽低鸣。
轰然巨响中,一段长城崩塌。
林又安面色苍白如纸。
她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披风,露出内里同样沾满血污的战袍。
“拿我的丹绯披风来。”她眉眼凝重。
“开城门。”她语声决绝。
林又安翻身上马,背负长枪,高举林家战旗,带着自己的亲卫冲出了城门,直指城外如海的敌军。
苍茫大漠,雪原染血,这道火红的身影悍然撞入密密麻麻的柔然军阵之中,所过之处,血色漫天。
她一路冲杀,将林家的战旗狠狠插在被血泥浸透的冻土之中,身周横了满地的是被她杀穿了的柔然人尸首。
青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狂舞,如同不灭的烽火。林又安的声音穿过风雪,落在每个守军耳中:“援军就要到了!望诸君与我,为大魏守住最后一刻!”
人们看着那一袭丹绯披风在千军万马中猎猎翻飞,看着他们的将军深入敌营,枪出如龙,每一步踏出必有一名敌人溅血倒下。
那抹红,是军人骨子里不熄的火焰。
梁为安浑身是伤,铁甲碎裂,左肩插着半截断箭,每一次挥刀都带出一蓬血雨。她嘶吼着,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仍一步不退地守在缺口最前方。她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几乎与城墙等高,有柔然人的,更多是青翼军将士的。
遍地都是无声的牺牲。火绒不够,有人抱着点燃的火油跳进敌群。许许多多的人至死都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冻僵在城头。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城砖,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踩上去黏腻而滑腻,伤兵的哀嚎与死亡的寂静声交织。
怀荒镇南城门的一架马车旁,姒墨静静伫立,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晶。冰晶融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化进了她浅茶色的眼睛里,令那双通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