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秉文见状, 重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怕她受冻,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在黑暗中搂着她。
“奉书,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留在燕都的。这次, 我们一起回漠北好不好?天南海北,我们再也不分开。”
“忘掉燕都的这些事,我们去过自己的日子, 好吗?”
江叙沉默片刻,经此一番,她确实不想在燕都待下去了,可她留在燕都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当初太后让她留在这, 如今会松口吗?
“可是太后那边怎么办?”
“这次漠北战事, 我虽受了高家的恩惠,却也让肃王立下了军功,还引荐了他与定西都护, 如今也算是两清。太后没有理由再扣着你不放。”
“定西?”江叙疑惑:“韩公子那边?”
“嗯。”
这么看来,他确实帮了高玉瑾不少。漠北与定西加起来的范围几乎遍布了大昱朝的北方,山海关以北地带都是这两个地方的都护在管辖。
高玉瑾手中握着这两大兵权,还有镇守山海关的肃王坐镇,也难怪她有谋逆的心思。权利养人啊,尤其养有野心之人。
话以至此,江叙却又有些犹豫。
褚秉文见她不语,便追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忧虑的吗?”
江叙思索片刻,这才将心里话说出来:“我想多待几日,想送高云舒入葬。燕都这些时日,她待我不错,还教了我些拳脚功夫,不然我也没法那么快从章符柏那边脱身。”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高云舒临死前的那张脸历历在目,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又翻涌上来。
“好,等她的丧事结束,我们就离开。”
褚秉文将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放心,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安心睡一觉吧。”
一夜不安稳,一夜相拥。
次日一早,积雪落了满地。延禧宫内哭声不断,各宫嫔妃及皇子公主伏地哭拜。前朝的政事也停了,阖宫悲痛。
灵堂设在延禧宫外的偏殿里,江叙一袭素衣,跪拜在众人之后。只见高云舒的棺木停在正中央,周围摆了一圈白花,香烛的气味混着冷风,有些呛人。
高玉瑾站在灵前,面上没什么情绪。在江叙看来,高玉瑾向来是这幅冷淡的样子,当年章芝兰嫁入大凉的时候是,如今高云舒去世,她也是这个样子。
周围的哭声与她无关,她像个局外人,冷漠地立于最前方。
有的人生性凉薄,就像高玉瑾。
高云舒的母亲跪在灵旁,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被两个宫女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她的哭声尖锐而凄厉,落在江叙的耳朵里:“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才多大啊……”
江叙低头沉默,心中万般个不是滋味。她没能拦住去往大凉的章芝兰,也没能救下如今的高云舒。
她跪在雪地里,漫天飞雪落在众人肩头,她忽觉得浑身发冷,身上的衣服已然不足以御寒。
江叙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章符柏居然不在场,连个人影都没有。
皇后入殓,他这个皇帝的竟然不在。
心中疑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于是压低声音问了旁边的秦尚仪:“陛下呢?”
秦尚仪的面色也很不好,声音压得极低,在江叙身边说道:“昨夜端妃那边受了刺激,眼下陛下陪着呢。尚仪局派人去请过了,陛下说不来,我们也没有法子。”
江叙没再说话,心中念着这章符柏连装都不装一下吗?再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且不论有没有感情在其中,就是在礼制上来说也是不合规的。
他一个皇帝,自小在宫中生养,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对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就在她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灵堂外传来,瞬间打断了堂内悲寂的哭声。
江叙抬起头,只见一群侍卫模样的人从宫门方向涌入,左右各一队,瞬间将延禧宫围住。
宫内的人一脸茫然,纷纷向那一队侍卫看去,只见这些侍卫人人腰中悬挂“羽”字令牌,便知是羽林卫的人。
为首的将领站在灵堂门口,朗声开口:“奉圣谕——”
“户部尚书高玉璞贪污渎职,证据确凿,其家人有包庇之疑,一并拿下!”
灵堂里顿时嘈杂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在高云舒的丧仪上居然会有这么一出戏。怪不得章符柏没出面,原是在背后谋划着这一局。眼下高家人几乎都在场,羽林卫便可一举将高家人拿下。
羽林卫刚一动手,高玉瑾朗声厉斥:“谁敢动高家人!”
这气势一时间将一众羽林卫吓住,一队人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纷纷去看向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