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秉文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道浓烟,只觉得心中一股不安涌上来,或许是因为血亲之间的感应,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妙。
环顾了一下四周, 眼下帐子附近的人都被那一缕浓烟吸引去了目光。
褚秉文忽然看到了叶漫和春姐儿, 她们站在营门口,也看着那个方向。春姐儿拽了一下叶漫的衣角,指着远处那道黑烟, 歪着头问了一句:“娘,那边是着火了吗?”
营中人沉默,褚秉文也是。
叶漫似乎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褚秉文。他有些心虚,于是极快地偏开头。
见回来的士兵再没有消息传达,褚秉文转身回到帐中,换了一身轻甲,从营中牵了一匹马出来。
他要去驿站,他要去找人,哪怕褚风萧真的死在驿站,他也要把尸体带回来。驿站的事尚未有定论,眼下这个时候调兵是不理智的,褚家人统兵,向来不能将个人情绪带到战场上。
所以他只能自己去。
人才走出营没多远,只听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是一小队兵跟在了自己身后。
他转身看去,看到章岐宁也披了一件大氅,带着一小队精兵驾马跟在他身后。
“殿下不必去。”褚秉文调转马头,一人拦住了章岐宁和他的一小队兵,说道:“这是下官的家事,当由我自己负责。”
“秉文啊,我看好你,但你孤身一人实在冒险,我与你一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驾马向前走了几步。但褚秉文是没有意会他话中的意思,只念着他一个藩王,若真是在漠北这边出了闪失,燕都那边该如何交代?
褚秉文侧身挡住了章岐宁的去路,说道:“殿下,驿站那边还没有定论,需要您在军营中坐镇。”
他斟酌着措辞,因为不愿意接受褚风萧在驿站出了意外,所以只说道:“今日事是我冲动,只是我作为弟弟,是没法看着兄长遇难的。”
本以为这一番一说,肃王便会带兵回去坐镇,却没想到他向前了一步,低声说道:“褚秉文,你可想清楚,要么这一队人马跟着你去,要么你也别去。”
褚秉文只觉得惊讶,北庭镇一战,白草关一战,肃王向来都是随和的,在战场上难得碰上这种游刃有余的将领。褚秉文一开始也觉得新奇,后来才看出来,这个肃王好像是真的不怎么在乎战争的结果,他是个不喜欢战争的人。
每次出征都是。
见褚秉文如此固执,章岐宁也不再打什么哑谜,低声直言道:“你若是死在了那,漠北的兵权落到谁手上就说不准了。太后扣了你的人,又让我出兵来支援,说明她对漠北是势在必得,你若是让事情出了闪失,你觉得你的人还能有好?”
提及江叙,褚秉文顿时冷静下来。是啊,他若是出了闪失,江叙在燕都中如何生存?太后会不会放她一马?
他二人的命如今是连在一起的。
褚秉文是有些进退两难,一方是肃王的阻止,一方是自己的兄长,他左右衡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正犹豫间,只听不远处传来喊叫声:“殿下!将军!粮草到了!”
二人闻言偏头看过去,只见远处有车队正在靠近,车板上堆着几个硕大的木箱,外面严严实实地裹着油布。
粮草到了,居然没折在驿站中,护送粮草的人也回来了,是虚惊一场。褚秉文松了一口气,但见肃王还立在自己面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他的话。
褚秉文微微颔首,说道:“多谢殿下提醒,是下官鲁莽了。”
肃王只点了点头,没有追究的意思,褚秉文转身跟着士兵一同接应粮草了。
然而,才靠近几步,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引得他眉头一皱。军营中前来卸粮草的士兵险些吐出来,才靠近几步便开始干呕了起来,纷纷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褚秉文心中亦是觉得稀奇,佩剑掀开油布的一角,这股刺鼻的气味更甚。
周围人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是粪水。
立在不远处的肃王无声地捂住了口鼻,也是对这一车的粪水粮草起了几分好奇心,人没走远,立在原地看着。一来看看这好端端的粮草怎么就变成了粪水,二来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当上都护的人怎么处理这几车的粪水。
只见褚秉文继续往里翻,用剑尖挑开表面那层被粪水浸透的稻草,底下露出了厚实的麻布,麻布掀开,是白花花的米面。
是真粮草。
外面的粪水是伪装,应该是为了躲避鞑子的耳目。
营中人纷纷惊呼,几个士兵上前纷纷掀开后面几车的油布与麻纸,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军粮。卸货的士兵纷纷嘀咕这两个将军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可褚秉文却生出了另一个疑惑。
为什么需要这么做?褚风萧早就料到有鞑子的奸细吗?还是他已经知道军中有人泄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