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托付
    盛华岁数大了,早就不愿意带人了,眼下两个徒弟跟他的时候长,过个几年就能接替他的位子了,这时候带新人难免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奈何都护府实在是缺人,整个伤兵营满打满算有上百号伤兵,只有他和两个徒弟忙活,已经好几日未阖上眼了。

    有的伤兵来不及救治,硬生生地等没了命,实在可惜。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褚秉文带来什么人他都能用得上,只是看人家愿不愿意留在这干活。

    伤兵营的活不好干,得治伤,得控制疼得受不了的伤兵,还得抬病死的尸体,脏活累活一样不少,姑娘家的恐怕是有点麻烦。

    当初他收肖子规的时候便是考虑再三才同意带她的,如今又来了个姑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他手上的事走不开,便让杜宇去交涉,正遂了他的心意。

    杜宇带他去了隔壁的值房,难得的一间雅间,没有血迹,没有血腥味,除去隔壁偶尔传来的几声哀嚎,再没其他的异样了。

    伤兵营没有茶,只有白水。

    杜宇给他倒了一杯水,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就喝了一口。

    伤兵营的事情接连不断,有时候一忙连着几个时辰喝不上一口水,一口水下肚,嗓子好受了不少。

    褚秉文来得是时候啊,能让他出来缓口气。

    连喝了几口水下去,他将杯子放回了桌子上,抬头看了看站在外堂的女子:“那姑娘什么来历啊?”

    褚秉文没看他,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不清楚。”

    这回答让杜宇有些出于意料:“不清楚你就敢往伤兵营塞?”

    杜宇又看了两眼外面的江叙,只觉得有些眼熟,凝神看了几眼,这才反应过来:“我听说都护府抓了两个奸细,在狱中死了一个,另一个就是她吧?”

    见褚秉文没回答,算是默认了。杜宇心中寻思,这褚秉文,让他做事还有事瞒着,这性子真是多少年都没变。

    “你不是向来谨慎?这种人,你居然没杀了?”

    这一点其实褚秉文自己都想不明白,按理说江叙的身份疑点颇多,就算不能放她走,也不能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

    应当杀了才对。

    但他又莫名地觉得不应该这么做,像是什么东西驱使他一般。可能是因为她说对了鞑子的动向,也可能是因为眼下那颗长得过于正好的痣……

    私心一场,想留她一条命。

    “留她有用。”

    “有什么用?”杜宇不解,大凉公然撕毁了两国合约,接着当初联姻过去的明懿长公主做文章,进而引发了这一场战争。

    这些日子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汉人葬送在鞑子的手下了,这种背叛都护府的人,就应当千刀万剐。

    “诱饵,看能不能把她后面的人引出来。”

    话已至此,杜宇也并不再问。他名义上是军医盛华的徒弟,虽不属于都护府,但毕竟在这一片待了那么久,已然是和都护府一条心了。

    “好好好,拿我当你下属了,用着挺顺手啊?现在伤兵营那么忙,我还要抽时间帮你看人,你咋不整死我呢?”

    “哪里的话,我这是信任你。”褚秉文轻笑一声,随后说道:“你若不愿意,那我就去找肖子规了。”

    “那你可得了吧,她现在一心跟着老师学习,哪有时间管你这事?”杜宇没坐下,身上的衣服不干净,怕弄脏了凳子,索性便靠在一边的墙上,抱着臂膀,开口问道:“再说了,你俩很熟吗?”

    “嗯,可以熟。”

    “去你的!”杜宇先是骂了一句,随后端正了态度,心知这是聊正事的时候,于是正色道:“帮你可以,但有条件。”

    褚秉文微微扬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杜宇开口,说道:“让我从军。”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这话像是什么提不得的东西,此言一出,两人都收起了方才说笑的嘴脸。

    杜宇是漠北人,父亲是褚弘手下的统军,可惜在和鞑子的战争中牺牲了,留下了妻子和儿子。褚弘心中过意不去,所以对母子二人照顾有加。

    杜宇十六岁那年,漠北都护府征兵,他瞒着母亲去了,但被褚弘发现,当时就被送了回去。

    统军已经死在了战场上,褚弘不能再让他儿子也去搅这趟浑水了。况且他家中还有一个母亲要照顾。

    杜宇铁了心从军,母亲哭喊着也拦不住,最后褚弘退而求其次,许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杜宇跟着盛华学习,日后做军医。

    不打仗,不用去前线,还跟随着军队出力,两全其美。

    杜宇起初不同意,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遭受外族侵扰,和他的父亲一样,他想上战场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但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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