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也只能妥协。
说白了,这都是上一代的恩怨。褚秉文和杜宇自小认识,说句实话,他若真去从军,褚秉文是支持的,只是有着长辈的话在前,谁也不好说什么。
杜宇这些年在盛华手下学得不错,盛华甚至说,等他告老还乡了,杜宇便是能接手他的人。
本以为做到如今这个程度,杜宇已经接受了做军医的路,却没想到今日突然提起,到真是令褚秉文有些意外。
虽说现在都护府的军权基本上都在他手上,但那只是暂时的,人员调动他是没权力做的,除非他是漠北都护。
褚弘还在养伤,他只是暂任的,难道说……
褚秉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个杜宇,都没和他说实话,还指望着他答应这种条件,若不是自小认识,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好,”他开口,说道:“如果哪天我说得算了,我就同意你参军。”
杜宇仰头笑了笑,见目的达到,便又打听道:“外面那人叫什么?”
“江叙。”
“哪个江?”
“三点水。”
杜宇的笑容渐渐收起来,偏头又瞟了一眼门外,但他现在站的位置不算太好,他什么都没看见,便转回头,问道:“你不会是觉得……不能吧,长得也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能,凑巧罢了。”
褚秉文淡淡地说着,随后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杜宇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这人他还不了解吗?对于自己上心的事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这习惯不好,心口不一,得多熟悉的人才能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像今日这事,褚秉文若真觉得是巧合,犯得着来让他帮忙看着吗?
而且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人都死了多少年了,埋在风栖山下的尸骨早就化作了红泥。
他看了一眼褚秉文,心知亡妻一事是他心中的一道坎,也是提不得的东西,于是没再说什么。
隔了半晌,褚秉文又开口,问道:“盛大夫那没问题吧?”
杜宇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让江叙留在伤兵营的事,于是拍了拍胸脯,说道:“没问题,反正老师这么忙,也没功夫分活,从来都是把活都交给我,让我和肖子规分。我就当是多了个师妹,正好我俩还能轻松点。”
褚秉文这才点了点头。
话音一落,只听外面似乎又有了声响,听着不像是刚才的那个房间里传来的,而是院子里传来的。
一阵嘈杂声响起,显然是有些不正常的。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往外面走去。
距离兵败已经整整两天了,这两天也没有出兵,军队在都护府休整,伤兵都在这里养伤,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添人了呢?
疑惑之际,两人已经走出了院子,此时夜色已深,不少伤员已经回了房,一大半的房屋都熄了灯,应当是已经休息了,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亮了不少。
只见常胜正搀扶着一个人往院子里面走,被搀扶的人低垂着头,身上的血迹顺着来时的路线滴了一路,他脚步发轻,若不是有常胜搀扶着,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盛大夫!盛大夫!”常胜扯着嗓子喊,一边喊一边把人往离送。
盛华被叫了出来,面色略有些不耐烦,训斥了一声:“喊什么喊!这大晚上的,病人都需要休息,这全让你给喊起来了!”
也是出于对军医的尊敬,纵使盛华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也没人跟他纠结这个,常胜也是一样。
他没有理会那句话,但确实没有再喊,盛华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间,常胜顿时意会,架着人就往里送。
那人伤得不轻,身上布满了刀伤,胳膊上还插着一支箭,显然他也是知道鞑子的箭头上有倒刺,所以没有直接拔出来,而是把箭身的部分给折断了,留下半截箭身,连着箭头插在肩膀上。
应当是折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带动了箭头也往外偏了一些,胳膊上的那一块肉都血肉模糊。
盛华只看了一眼,也看出来他不是才受的伤,不少伤都多多少少有些坏死,应当是已经搁置了些时日了。
把人放在盛华那,常胜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沾染上的血迹,没太在意。
看着房间里的人多,自己便出了房,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台阶上,褚秉文紧随其后,开口问道:“常将军,那人是谁?”
“咱们的探子,巡查的时候碰见了动乱,鞑子看见他的令牌了,要追杀他。”常胜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努了努嘴,说道:“没跑过。”
“动乱?”褚秉文惊呼。
后知后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随后放低了些声音,又问道:“在哪?鞑子的兵力不都在朔宁城吗?这么快就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