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前尘梦(三):夜奔(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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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决不允许梅念在他眼皮子底下给那个人戴孝。

    梅念听不到半点关于凤族王宫之外的消息。

    她所住的宫殿外头守卫森严,轮换巡使的皆为晏扶风的心腹,修为最低也在明心境。每当她踏出殿门,身后至少有四位修为高深的侍女跟着。

    日子如枯井里的水,静默无声流淌。

    转眼过去两年,她始终没有松口,拒绝向凤族开启灵霄宫的藏器阁。

    晏扶风没有关着她不让离开宫殿,但出行时身后跟着许多的人,她们的目光追随她的一举一动,如同监视,这让梅念觉得好似在牢狱里。

    被囚于凤族王宫里,梅念总是做梦。

    梦见陆雨霁离开前那日,那个阴雨连绵的清晨。

    本是记忆里很寻常的一日,按理说她不会记得,但梦里一遍又一遍,无比的清晰。

    每每梦醒,她便坐在软榻上来回擦拭濯尘剑。

    晏扶风议事结束,进殿看见的就是此幕。

    两年过去了,医修日夜候诊,四境内的珍宝流水般送入这,也换不到她一个好脸色。仿佛这世上除了那柄剑,没有别的能吸引她的目光。

    明明梅念从前那么厌恶陆雨霁,为何人死了之后,反而能得到她的记挂?

    盯着微微晃动的淡蓝剑穗,晏扶风心底的妒火越烧越烈。

    梅念正恍然出神,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一只手忽然横伸,劈手夺了濯尘剑扔到地上。

    哐当一声,梅念瞬间回过神,下意识起身扑过去捡。晏扶风站在软榻前,伸手拦住,把人按坐回去。

    “他已经死了。”他攥住纤瘦的手腕,强迫梅念看向他并听他说话,“我愿倾四境之力供养你,一个死了的人能给你什么?”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记挂一个死透的人!”晏扶风咬牙切齿,忽然反手一扯,一根璀璨华美的长羽塞进了梅念手里,还散发着淡淡血腥气。

    梅念嗅到血腥气,胃里一阵翻腾,猛地扬手甩出。

    “啪!”这一巴掌没留余力,扇得晏扶风唇角渗血别过头去。

    他像是没痛觉,不依不饶继续强塞进梅念手里,“灵霄宫已经不在了,你也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殿下,除了我,谁还能护得住你——”

    玄玉捏碎的声音掩盖在一番拉扯下。

    磅礴剑意当头压下,它凝作一把虚幻剑影,被梅念握在手中,笔直刺向了晏扶风的心口。

    这一剑的准头好得不像没有修为的人能使出的。

    晏扶风反应极快侧身,被一剑贯穿了胸膛,差几寸就穿过心脏。

    汩汩的血滚落。

    握剑之人面容苍白,因动怒添了几分血色,气血翻涌之下偏头咳嗽几声,唇边渗出了血。但她握着剑的手一寸不让,冷冷盯向他,“带上你的凤羽,滚出去。”

    “再有下次,你会死在我手上。”

    虚幻长剑撤出,带出一捧血,溅在了华美的衣裙上,为梅念添了几分煞气。

    晏扶风唇色泛白,按住不断淌血的剑伤。

    眼前的人像快要开败的花,比起刚被他带回凤族时更加清减。这两年他四处搜罗梅念从前所喝的汤药药方,但一无所获,那药是陆雨霁亲自熬的,没有人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召集四境所有医修,他们都说寒症无法治愈,只能勉力续命。

    但他仍是不后悔设局让陆雨霁身陨。

    他想要的花,便一定要折下来,哪怕会凋零在手里。

    晏扶风一语不发,收了凤羽,转身离开宫殿。

    梅念闭目缓了一阵,睁开眼,平静擦去唇边的血迹,扶着矮桌起身,走到濯尘剑身边,跪坐下去,把它拾起放在膝头,垂头用素帕慢慢擦拭。

    水光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剑鞘上。

    梅念轻声呢喃:“我恨你。”

    烛光映出一道伶仃孤影。

    陆雨霁半跪在擦剑的少女身前,一遍又一遍擦去她的泪珠,手指不断穿过苍白面庞。

    他的手背上裂痕遍布,似被打碎过的瓷器,每一道裂痕都代表他干涉了一次现世之事。

    “对不住。”他回应道。

    梅念擦剑的力度重了些,咬着唇,握拳砸了一下濯尘。

    “陆雨霁,你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

    陆雨霁喉咙发涩,闭目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