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
少女的泪珠掉在了新的一叠黄纸上。
陆雨霁望着可见不可触的人,手僵在半空,久久无法收回。
半凝实半虚幻的手背上,有道似瓷器龟裂的裂痕。他如今只是一缕残魂,方才帮着梅念横扫那些心生觊觎的人,受到了法则的反噬。
新剪好的纸钱投入火盆里。
火舌舔舐黄纸,夜风吹得火光晃动,跪坐在灵棺前守灵的身影格外纤弱。
陆雨霁沉默而长久地望着梅念。
渡问心劫时,他在凡界身陨,一缕神魂随着濯尘剑回到四境,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梅念身边,看她惶然不安,看她只身面对一群豺狼虎豹,又看她彻夜守灵,动作笨拙地为他剪纸钱。
他恨极了自身,允诺要护她一世却失约,更恨当初封魔之战时灵脉断绝无法修行之人不是他。
倘若当初师娘不救他,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今日的事只是开始。
无他坐镇后,灵霄在四境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眼里,就是无主的巨大宝库。他的师妹掌管藏器阁,也会变成争夺的对象。
他能清楚预知一切,却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痛彻心扉,不过如此。
从深夜到天明,守在灵棺前的身影不曾休息,默默重复着剪纸钱、投入火盆的动作。
道君灵棺停灵七日,那群心怀觊觎的人被打伤后,没再来骚扰梅念。
七日后,灵棺送入了地宫,永远封存。
梅念大病了一场。
没有了每月的一碗药,加之伤恸过度,寒症来势汹汹。素姑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地照顾,梅念病得糊涂,抓着素姑的袖子,闭眼呢喃:“师兄……师兄回来了吗?”
素姑强忍着没落泪,抱着她哄道:“快了,快了。”
得到这一句,梅念才敢睡去。
等她的病快要好起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
四境内完全变了天,从前是暗斗,现在是明争,各境之间争斗不休。原凤族之主晏渡山退位,长子晏扶风成了凤族新的掌权人,他联合苍澜境内的世家以及心怀野望者,灭了数个不愿追随他们的小宗,然后一举攻入了白玉京。
陆雨霁渡劫身陨的消息传回来后,四境内的要争夺梅念,与灵霄宫联姻之人多不胜数。
凤族从来没开过腔。
因为晏扶风要的不是联姻,而是覆灭灵霄,让凤族成为四境之首。
在流芳宴上,灵霄的剑宫首席弟子齐桓压他一头,成了总魁首。就在那时,魔王找上了他,表示愿与他合作,联手让陆雨霁死在问心劫里。
一切都在晏扶风的预料之中。
拜入学宫后,他的修为愈发进益,在学宫大比里险胜齐桓夺得魁首,紧接着避开天道法则,和魔王一同下凡。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哪怕失去记忆、没有灵力,陆雨霁还是那么难对付。
身为凡人,竟杀了他一次,害他不得不用了涅槃神通。
但陆雨霁死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夕之间,灵霄宫风雨飘摇,九峰十二宫的弟子和长老死守不退。
危难关头,一道来自巫族的传音送到了素姑那,巫祝让灵霄派人护送梅念至巫族避难。
巫族与灵霄历来交好,但仅仅是交好,不至于让巫祝甘冒奇险,收留一个注定引起战火与纷争的殿下。
梅念知道这背后定有微生羽在帮忙。
微生羽为何帮她,除了陆雨霁的嘱托,她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山门被破,凤族的人很快会到,素姑迅速召集人手,带着梅念从小道离开。
如此一走必定会被察觉。
似影子沉默跟随的殷离后退一步,留在了瑶光殿。他自愿留下,涂脂抹粉换上了她的衣裙,并让素姑施术,将他的气息暂时幻化成梅念的。
他学着梅念,坐在瑶光殿的花窗后,隔着半开的窗,与她遥遥对望一眼。
清秀怯懦的少年抿了抿唇,对她露出浅浅的笑。
直到那纤弱身影再也看不见,殷离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术法的轰炸声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端坐着,想着能瞒一会也是好的,多给殿下争取一些时间。
寂静的瑶光殿内无人,忽然想起一声嘲讽轻笑。
殷离蓦然转头,四处看去,偌大瑶光殿只有他,不知笑声从哪里来。
“别找了。”笑声的主人开口说话,声音是那么熟悉。
电光石火间,殷离想到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僵木着扭头看向桌上水镜。镜面忠实映出了少年惨白的脸,一半怯懦惶恐,另一半唇角翘起,眼眸乌黑。
同一张脸,像是被不同的两个人占据。
“当真是无法修炼的废物,我借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