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看着自己的半边脸唇角弯弯,目露讽意,用着他的声音,说出格外陌生的话语。
有一只魔在他的体内!
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殷离嘴唇哆嗦,忽然反应过来,在灵霄宫这么多大能、甚至道君眼皮子底下,这魔堂而皇之在他体内,绝非等闲之辈。
而梅念刚走,这只邪魔一定看得分明,很有可能会对她不利。
意识到的瞬间,水镜里那半张怯懦脸庞变了脸色,眼底爆发出一股狠劲,一把抓起锋利金簪,毫不犹豫刺向了灵府。
殷红的血浸湿了华美衣裙。
簪子入肉半寸后,任凭殷离怎么努力,再也无法向前搅碎灵府。
“倒是小瞧了你。”那只魔嗤笑一声,壮大凝实的魔魂包裹住殷离识海内那团神魂,磨刀霍霍欲一口吞下,“比起那些没骨气的修士,你的骨头还算硬。”
“本座今日心情尚佳,允你留个遗愿。”
他如猫捉耗子,似真似假抛出了这一句,但吞噬的速度却一点也没减缓。
殷离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被蚕食,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视野缓缓昏沉,他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脸。
“求你……”他死死抓住桌沿,五指渗血,“求你别伤害殿下……”
攥着金簪的手指无力松开,染血的簪子清脆落地。
镜中的少年唇角微翘,眼底带着些轻讽,他缓缓活动五指,指节发出咯咯声。
“轰——”
流玉小筑的护阵被破,凤族修士身影鱼贯而入,红衣身影转瞬即至,袖袍一甩,轰开了瑶光殿大门。
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年拢着宽大衣袖,侧身望去,与晏扶风四目相对。
少年的面庞涂脂抹粉,还梳了女子发髻,簪满琳琅发饰,瞧着很是滑稽。
晏扶风面色阴沉,眼角抽动几下,“怎么是你?!她去哪了?”
自凡界一别,他和魔王的合作结束,再也没见过魔王。在凡界时,他才知道魔王占了殷离的身躯。
没想到陆雨霁身陨近两个月了,魔王竟然还顶着殷离的身躯留在灵霄宫内。
魔王本想告诉晏扶风,话到嘴边,想起了小剑修苦苦的哀求。
梅念被素姑等人护送着离开时,身上还穿着素服,夜风一吹,像朵隐入夜幕的花。
隐匿在殷离身躯里大半年,他时常顶着殷离的身躯外出办事,再用术法伪造他的记忆。偶尔几次,他也被那高高在上的殿下使唤过。
魔王不太希望这支花被别人折了去。
同时,他也无意折走。毕竟梅念的神魂与藏器阁相连,觊觎她的人太多,尤其是眼前这位之前的合作对象,更是疯狗一条,魔王懒得徒增麻烦。
魔王站起身,身上的衣裙妆容以及钗环尽数消失,换作的男子衣袍。
“谁知道呢?”他耸了耸肩。
话音落,血红长剑就朝魔王劈了过来,晏扶风阴沉不不语,剑剑致命,剑刃上附着的凰火燎去了魔王的小半袖袍。
魔王及时躲避,轻巧打了个响指,灵霄宫深处的禁阁轰然倒塌,它与数万里之外极北魔渊的大阵相连,禁阁破了,封魔大阵随之破碎。
一瞬间,魔气冲天而起。
“晏宗主,后会有期。”魔王化作浓雾遁入虚空,声音逐渐远去。
*
梅念在素姑和同门的护送下开始逃亡。
凤族攻入灵霄,已经占据了白玉京,凤族势大无人敢抗衡。晏扶风下令寻找梅念,以及追捕灵霄宫残部。
四境内的传送点被切断,传送阵无法使用。
处处都是追兵,梅念吃尽了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头。
她咬牙忍着,逃亡路上始终带着失去灵光的濯尘剑,夜里时常在隐蔽山洞过夜,她蜷缩着,窝在金虎肚子上,怀中抱着冰凉的长剑。
或许是运气好,数次险些被察觉踪迹时,追兵都奇迹般被其他动静吸引了视线。
在逃亡路上,她见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景色。
深林、山泉、泠泠溪流、悬崖绝壁……
无法用传送阵,前往巫族的路很远很远。
灵霄宫已不在,这一路上追兵多且凶多吉少,无人有心情谈天说地,素姑修为最高,连续恶战让她疲累不堪。
梅念安静得似道纤瘦的影子,沉默寡言,忍下了恶劣的条件与粗糙的吃食,一句也没抱怨过。
逃亡途中,一行人甩开了新的追兵,在深林中歇脚。
此处古木参天,夏日的花草葳蕤葱茏,偶有日光错落映下。
三位长老和素姑聚在一处,对着玉简里的地图低声交谈,规划接下来的路线。其他弟子抓紧时间闭目调息,或者处理身上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