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早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寒症越痛,她对陆雨霁的怨就更深一分,再也无法再如同小时候那样,无条件去信赖亲近他,却又因为这孱弱的身躯,无法和陆雨霁彻底割舍。
梅念合上眼,冷淡道:“不去,放手。”
陆雨霁沉默不言,动作轻缓把她放回床榻,盖好了被褥。
殿内的烛火被一道灵力熄灭大半,霞影纱垂落,掩去了殿内的烛光。
梅念侧身背对着榻沿,睁眼盯着墙面那道影影绰绰的高大影子。
陆雨霁没有走,坐在榻边,隔着一层被褥继续为她渡来灵力,换她能安睡一夜。
她闭上眼,轻轻一扯唇角,心头生出扭曲的快意。
无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左右都是向她爹爹立过神魂之誓的,只要陆雨霁在这世上一日,就要护着她、照顾她一日。
陆雨霁这辈子都没法舍下她。
想到这点,梅念的唇角不由翘起。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很快睡去,睡姿也逐渐霸道起来,一只手探出被褥,压在上头。墙上那道沉默的影子动了动,俯下身,握住那只乱放的手,把它送回被褥里。
没一会,那只手又执着地伸了出来。
陆雨霁耐心重复先前的动作。
重复到第三次,梅念有些烦了,眉头蹙着,一把攥住了锲而不舍拨弄她的手。
微凉手掌贴了上来,素白手指张开,紧紧握住陆雨霁的两个指节。察觉到这是个热源,梅念使劲拽了拽,硬是把它塞进了被窝里,抱在怀里翻身压住。
那只讨厌的手一动不动,像僵硬的木头。
它不再乱动,梅念很满意,紧蹙的眉头舒展,挨着这热源安心陷入沉睡。
映在墙面的那道影子也如这只手,久久僵直不动。
这一夜,梅念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后她从素姑口中得知了陆雨霁闭关的消息。
大半年前,灵霄宫的一批弟子下山诛魔,几乎都折在了里面,殷离当时也差点死在里头。陆雨霁亲自去诛魔救人,殷离捡回来一条命,却不能修炼了。
从那之后陆雨霁时常闭关,短则两三日,多则半月,但不会超过一个月,因为要给她送药。
梅念问过素姑,得知陆雨霁没有受伤。
既然没受伤,为何频频闭关?
她想不明白,又不想去问陆雨霁,弄得好似很担心他一样。
况且陆雨霁是四境第一人,自在境大圆满修士,不久后会渡劫成为真仙,这世上谁能伤得了他。
梅念的疑虑很多余,陆雨霁闭关三日就出来了。
日子像飘雪,随着风悄无声息飘远。
覆盖白玉京的积雪逐渐消融,吹来的风暖融融,夹杂着春日花香。
春日百花宴的邀帖似雪花送入了流玉小筑。
寒冬过去,梅念的寒症不再频频发作。
在流玉小筑闷了一整个冬日,她扫了一眼,随意选了封来自白玉京世家的邀帖,打算出去透透气。
被选中邀帖的世家受宠若惊,更受宠若惊的是,自灵霄宫殿下回了邀帖,先前发出去石沉大海的邀帖纷纷得到了回应。
梅念特意选了封不太起眼的邀帖,不想凑人多的热闹。
然而百花宴当日,宴上来的全是熟人。
放眼一扫,四境内的天骄们几乎都来了,晏南雪与她的兄长晏扶风也来了。
每逢春日,各家皆举办百花宴,供年轻弟子们同游宴饮。今日的百花宴,家主没有露面,让自己的长子前来招待,先前送出去的邀帖,也是以长子的名义送的。
天骄们盯着负责招待的青年,目光不善,几乎要把他身上盯出一个洞。
卿月坐在梅念身旁,捏着折扇,先剜了眼低头给梅念剥葡萄的殷离,强挤出笑意,故作哀怨道:“我包了座百花园,给殿下发去邀帖,望殿下赏脸,哪知殿下选了这家。不知这游小仙君,怎么入了殿下的青眼?”
梅念最讨厌被旁人盘问,卿月连她的狗都算不上,却总是明里暗里防着她身边的人。
若不是他姿态放得足够低,还是天狐少主,平日送的东西总能讨她欢心,梅念早将此人踢了出去。
她漫不经心吃着殷离剥好的葡萄,又喝了一口小荷送来的花茶,“没细看,随意选的。”
卿月捏扇子的手僵了僵,随即愈发殷切:“那我再办一场,殿下能否赏脸?”顿了顿,他瞥了眼神情微妙的众人,面上笑盈盈,“我的宴席上,定不会出现惹殿下心烦的人。”
梅念可有可无应了一声。
卿月还没来得及面露喜色,席间有人笑了一声,满含讽意。
“天狐族家门不幸,没养出天狐,倒养出条惯会讨好人的狗。”
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