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双陆棋子被披帛掀起的风扫得东倒西歪。
陆雨霁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梅念冷冰冰的眼,终是保持沉默。
霜白身影提着食盒消失在葳蕤花径尽头。
很快,殷离回来了。
他收好了双陆棋,还带回了刚烤好的桃杏酥,以及一封邀帖,上头印着天狐族的徽记以及少主的私印。
“殿下,刚才有灵鹤送来了这份邀帖。要回吗?”
外头天寒地冻,梅念原本就玩兴不高,是卿月那日说得天花乱坠,才让她生了一丝同游的兴趣。现在被陆雨霁一搅,那点兴致散得干干净净。
她沉着脸,吃掉一块刚出炉的酥点,双腮微微鼓起。
“不回。”
*
半月后,一年一度的朝会在灵霄召开。
当夜灵霄举办夜宴,殿内灯火如昼,殿外落雪纷飞。
陆雨霁坐于上首,微微侧目,看向与他间隔了数个席位的方向。少女华服明妆,被许多人围绕着,她披着白狐裘,雪白绒毛簇拥着精致苍白的面容,神情淡漠疏离。
一身绯衣的天狐少主笑吟吟地与她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令她展颜,轻轻扯了扯唇角。
至于那些如觅食鬣狗围上来,阴阳怪气、试图讨她注意的天骄们,只得到了少女的冷脸。
身旁有人恭维敬酒,陆雨霁收回视线,略略颔首,算是应过。
当他再侧目看去时,梅念的席位已经空了。
白玉京冬日霜寒雪重,往常冬日,梅念不会离开流玉小筑。
今日是遍邀四境的夜宴,身为灵霄宫殿下,她虽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是去了。
大约是出门时受了点寒风,夜宴过半,寒症又犯了。
梅念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素姑与小荷离席回了瑶光殿。
她苍白着脸,疾言厉色警告二人不许告诉陆雨霁。
殿内温暖如春,梅念蜷缩在暖玉所制的床榻上,卷着被褥,忍耐着灵脉深处彻骨的寒意与刺痛。
昏沉沉间,她无端想起那日和陆雨霁的争执。
如她这般孱弱之躯,自由外出是一种奢望。
梅念清楚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这世上也没有人值得她放下身段去讨好。
陆雨霁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她,是出于为人兄长的职责,还是为了完成师尊的嘱托?在他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
是否会觉得累赘、厌烦?
这样的念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如同细小的刺,轻轻扎一下梅念的心头。
殿外偶有落雪声,大门极轻地开了又关。
梅念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走近,很快,一双手臂将她抱起来,对方身上很暖和,气息冷冽,沉默包裹着她。
似潮汐柔和的灵力徐徐渡入,消融盘桓在灵脉深处的寒意。
“师兄……”梅念动了动唇,下意识呢喃了一声。
“我在。”揽着她的手紧了紧,那人低低应声,胸膛轻震。
梅念安心了,昏沉沉倚着温暖的胸膛。
瑶光殿内烛火长明,陆雨霁坐在榻边,紧拥着怀里的纤瘦身躯。少女肤色苍白,两弯眉紧蹙,隔着一层寝衣,身上冷冰冰,没有半点热气。
她无意识倚靠过来,挨着他,如同小时候那样。
一缕乌发垂落,贴着雪白的面颊。
陆雨霁轻轻拈起,将它拨至白皙小巧的耳后。
他腾出手端药,这药熬得匆匆,仍烫着,搅拌时散发出似有似无的甜腥气。一缕灵光悄然掩盖了它的气味,陆雨霁盛了一勺,送到没有血色的唇边,低声哄道:
“念念,喝一口。”
梅念闭着眼扭头抗拒,抱着她的人太过了解她会如何躲避,低哄声音不断,药一勺接着一勺喂了进来,叫她躲也躲不开。
不知喝到第几口,入口的变成了甜津津的蜜浆,鲜花的香气在唇舌漫开。
梅念彻底清醒了过来。
灵脉深处的寒意被药效驱散,余下隐隐阵痛。
她没吭声,闭眼喝完了一盏蜜羹。
陆雨霁修为这样高,不可能察觉不到她已经醒了,但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柔和的灵力持续渡过来。
梅念苍白的脸庞恢复了一点血色,她身子不舒服,没力气和陆雨霁发脾气,恹恹抬眼瞥向他。
“陆雨霁,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是个麻烦、包袱。”
柔软素帕落在唇边,为她擦去了一点莹润蜜渍,指腹隔着帕子,不动声色抚过她的唇。青年垂下眼,冷肃的眉眼在烛影下显得沉静柔和。
“我从未这样想过。”
“三日后封魔庆典,师妹还想去吗?”他缓声道,“就像小时候那次一样,我陪你一道去。”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