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极快,转瞬到了榻前,在梅念反应过来前,单膝压在榻上,用力拥住了她。
一缕天火被炼化为灵力,渡入梅念的后心。
如寒冰遇烈焰,所过之处冰雪消融。
寒症所带来的疼痛被强硬抚平,灵力不断冲刷温养灵脉,缓解残留的不适。
梅念猛地推开陆雨霁。
他双臂如墙,沉默不言,任凭她如何推打也不松手,持续炼化天火为她压制寒症。
梅念忍无可忍,一掌推了出去。
这一下动用了灵力,落在陆雨霁肩头,牵扯了闯阵时受的伤,他闷哼一声,双臂松了几分。
“啪!”
一记耳光甩到了陆雨霁脸上,雪玉般的面容偏向一侧,浮现出清晰掌印。
他擦去唇边的血,沉默扭头,看向床榻上的梅念。
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几分血色,眼眸因动怒亮得惊人,正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恨与怨滔天翻涌。
过去三个月,陆雨霁终于被她直视。
他喉结滚动,轻声道:“念念,我做不到。”
做不到看她独自忍受寒症之苦,做不到袖手旁观。
每到月圆之夜,他站在门外,每时每刻想起的都是前世那十年,以一缕神魂伴在她身边的岁月。
同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不能触碰分毫。
他的师妹太了解他,明白怎样令他最痛苦。
梅念死死盯着陆雨霁,眼前像蒙了雾,她下巴扬起,不肯让层雾落下。
“不过三次,师兄就看不下去了。”她弯了弯唇,目光又恨又冷,“那你又是如何做到,欺我瞒我,暗中策划许多,在封魔大战当日剖丹给我,死在我面前!”
“你凭什么擅作决定,凭什么自己谋划一切,把我当傻子蒙在鼓里!”
质问一声高过一声,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积蓄已久的水雾顺着面颊滚滚滑落。
梅念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睁着一双盈满泪的眼眸看他。
“陆雨霁,我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陆雨霁被钉在了原地。
一字一句化作千万支箭,呼啸着穿过身躯,比强闯法阵的反噬更痛无数倍。
他半跪在榻前,无言地把梅念拥入怀中。
梅念强忍着泣音,胡乱推打踢踹,但拥着她的手臂一动不动。
忽而,一滴水光坠入了梅念的发顶。
她挣扎的动作瞬间凝滞。
“念念,是我的过错,亦是我对不住你。”
拥着她的人嗓音低缓,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过往半生,我的亲族覆灭,父母剖丹赠我。将死之时,幸而得遇师尊师娘,他们视我如己出,对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教导之恩。”
“但因我的存在,师娘被灭灵鼎所伤,也令你仙途断绝。”
“身边至亲逐一逝去,我只剩下你。”
“我本以为渡过问心劫,就能护你一世。渡劫归来才知自己气运将散、时日无多。我恨自己为何生了贪欲,一再默许放纵,让你对我生了情意。”
“若早知如此……”陆雨霁双臂收紧,气息沉乱,“早知如此,绝不会任自己放纵,让你伤心至此。”
“一个将死之人,注定无法伴你太久。”
“每当你看着我,坦诚的话便难以说出口,一再拖延,最终只敢以书信告之。”
梅念不言不语听了半晌,泪珠把陆雨霁的衣襟浸得湿透。
陆雨霁抵着她的发顶,闭目沉默许久。
“念念,在你面前身死道消非我本意,但你无法修行,根源在我,我理应偿还给你。”
怀中的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猛地向外一推。
“谁要你还了!”推开后,梅念又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泪流满面道,“假的,假的!上一世说的那句话是假的,我没有真的想要娘亲不救你,也没有想过要你用命还我……”
陆雨霁任她推拉,抬手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用温柔沉静的目光注视她。
“我知道。”他重复道,“念念,我知道。”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落下,吻过她泛红的眼尾和咸涩的泪。
片刻后,梅念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陆雨霁的脖颈,伏在他怀里,如同收到金凤簪那夜伏在剑傀肩上一样,在陆雨霁的怀里泣不成声。
“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她一面哭,一面勒着他恨声道,“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陆雨霁轻抚颤抖的背脊,手臂拥得更紧。
“好。”
他本就欠了她良多,要以余生来偿还。
*
第三个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