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片刻,他声音顿止,侧目与她对视。
梅念舔了舔唇角,忍住咬一口的冲动,眼里满是无辜之色,“兄长,你怎么不说了?”
此幕似曾相识,陆雨霁想起金虎做了坏事被抓住时,也是这副样子。他无声吐了一口气,手指顺着舆图上的道路移动,说起从边关回帝京的路。
走官道,从边关回到帝京要月余。
“这么久?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细碎的鬓发抵着陆雨霁颈侧,他指尖微僵,不动声色扯了一下衣袍,稍稍调整了坐姿。
“不走官道容易遇见山匪。如果不考虑风险,倒是有几条小路可走。”
梅念来了点兴趣,暂时放过陆雨霁,视线挪回舆图认真听他讲解。
书房里烧了地龙,她脱去披风与短袄,腕上戴两枚细细的碧绿玉镯,外侧刻水波般的纹路,衬得肌肤雪白。
陆雨霁没由来的不喜这对镯子。心想等明日下朝,去瑞琅轩挑对更好的给她。
听他讲了许久,梅念困了,挨着陆雨霁的肩头小憩。
等她睡沉,陆雨霁动作轻缓把人抱到小榻上。
窗外开始飘雪,天光昏沉。金虎趴在桌案前翻着肚皮呼呼大睡,身旁散落摊开的卷宗。
指骨分明的手拾起卷宗,卷好放回梅念手边。
他无意窥探,但微微一瞥看见了只言片语。上面记载了许多发生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宣德十年的事。
先是查谢家案,后查是十五年前的事。他的小妹到底在找什么?
陆雨霁想起前两日下朝,有两个官员在他身后不远处低声议论。
风卷了两人对话送到耳边。
“你不觉着,陆世子眉眼间有些像……”
“不说七八分,也有五分像了……不过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许是巧合吧。”
他们说得隐晦含糊,好似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
陆雨霁查过,那两人是礼部官员,资历老,曾经出使西北劳军,那时谢家还是世代镇守西北的忠臣。
让虎骑去查的事暂时没有下落,正因如此,他心中疑云更重。
有人刻意隐去了那段往事,抹去了存在的痕迹,导致如今再查起来异常困难。
既如此,便换个方向查起。
陆雨霁坐回桌案后,提笔写下一封传回边关的密信。
*
年底事忙,长公主和陆绍时常不在府中,听闻梅念几乎日日往枕石居跑,长公主眉头轻皱,想着梅念答应了与萧瑄定亲,到底没说什么。
离除夕还有几日,梅念收到长阳侯长女的邀约,请她赏花小酌。
长阳侯与长公主素有往来,梅念看在阿娘的面子上赏脸前去。
出席的无一不是王公重臣家中未出阁的千金娘子,一群年龄相仿的女郎聚在暖阁里,听曲吃酒,聊钗环首饰,聊帝京城里各家郎君的轶事,又聊起三皇子和五皇子两派在朝中斗得愈发厉害。
皇帝有意派臣子去边关犒赏三军,年后随陆家军一同启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请神容易送神难,看似是去边关劳军,去了便成了长留边关不回的监军。皇帝自然想让三皇子一党的人去,而五皇子背后是长公主与陆绍,岂会遂他们的意。
为了这事朝中争论多日,最终也没选出个合适的人,暂时作罢。
娘子们聊了一通,转而说起陆家军大败南梁的事。近日帝京里的茶馆都在说这事,将陆家军说得如同天神下凡。
有人绘声绘色地复述自己听来的:“陆小将军率百人小队直入南梁敌阵,七进七出,用一柄长枪,于万人中斩主将下马。”
生长于帝京的闺阁娘子们想象不出来,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一位贵女看向坐在主位的红衣身影,“郡主,是不是真的呀?”
叽叽喳喳的娘子们这才想起来,她们所谈论的陆小将军是昭徽郡主的兄长。
坐在主位的少女云鬓乌发,石榴红衣裙与发间的琳琅金饰相映成辉。她吃了颗暖阁里种出来的葡萄,宽袖下滑,露出截雪白手腕,上头套了枚金镯。
镯身由层层莲瓣叠压而成,边缘薄如蝉翼,如真花瓣舒展。
“什么七进七出。”她慢悠悠擦拭指尖,“我兄长一入阵就斩了主将,南梁军自乱阵脚。”
席间发出声声惊叹。
上回靖王府开赏梅宴,只邀了常玩的人。她们听说在靖王府,梅念为了护兄长赏了萧七郎一顿鞭子,萧七前两日刚能下地。
但没亲眼所见,许多人不信。昭徽郡主从前有多讨厌这个庶出兄长,满京城都知道。
现在听她熟稔的语气,想必是冰释前嫌了。
长阳侯嫡女陪坐在梅念身旁,被梅念的钗环晃了眼,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