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瑄是靖王独子,他的父亲靖王是先帝最小的皇子,是当初唯一没参与夺嫡之争的。他比梅念早出生三日,靖王府和长公主府只隔了条长街,两人是对门,自幼一块长大,都是爱玩的性子,脾气也合得来。
有什么好玩有趣的,他第一个想到梅念。这么多年,他还没试过被她这么干脆拒绝。
“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萧瑄也不恼,弯唇时露出尖尖虎牙。
屏风另一侧,陆雨霁平静应付了几位结交的皇室子弟,视线越过屏风,一眼看见了众星捧月的梅念。
明明是女眷席,她身旁坐了位年纪相仿的少年,两人正说着话。
陆雨霁认识他。
从前每逢年关回帝京,长公主府内都能见到他的身影,他是小妹最好的玩伴。帝京皆知,萧瑄是长公主为女儿择中的夫婿,除了没有过明路,两人与定了亲无甚分别。
若无意外,此人将是他的妹夫。
萧瑄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梅念噗嗤发笑,凤簪下的金流苏摇曳晃动,在宫灯映照下璀璨生辉。
一时间,与陆雨霁同席的许多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那处。
忽然,上前奉酒的宫女脚下磕绊,酒水倾洒,打湿了梅念的衣袖与裙摆。
陆雨霁看了片刻,眉心微皱。
宫女面色煞白,当即放下酒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请求宽恕。
宫宴上这样的事不少见,梅念不快,却没过多责罚,只挥手让人退下去。
若贞方才被阿娘身边的章岑姑姑差人过来叫走,代她侍奉在梅念身旁的是荷书。
供贵人更衣的地方设在蓬莱阁附近的暖阁,需绕过假山走一小段路,荷书提着灯,引着梅念去暖阁。
她是长公主栖凰殿内的老人了,没有跟着长公主离宫,平日里照看洒扫栖凰殿。
暖阁外有宫女守门,内里灯火通明,燃着浅淡熏香,置了张供贵人小憩解醉的贵妃榻。荷书寻了套替换的衣裙侍奉梅念换上。
梅念饮了两盏酒,方才吹冷风,此刻又被暖阁里的炭盆一熏,困倦之意上涌。
换至外衫时,宽袖处不知怎么被勾了道口子,虽不长,但宫宴上穿有破口的衣衫很不得体,荷书屈膝行礼,温声让梅念略坐,她去寻针线来。
暖阁大门打开又闭合。
一阵冷风吹进来,梅念昏沉的思绪骤然清醒。
要针线唤一声门外候着的小宫女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荷书出去找。
暖阁里不知熏了什么香,起初闻着淡,现在越发浓烈,令人口干舌燥手脚发软。
梅念心一沉,强咬舌尖,踉跄着跑到正门前用力推开。
砰地一声,门纹丝不动,原本应该候在门外的宫女也没有动静。过了片刻,外头传来扑通跪地声,随后便是荷书的一声低泣。
“郡主……她拿我满家老小的命逼迫,奴婢实在没有法子……”
梅念全明白了。
宫中夜宴,亲王重臣皆在,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在她头上,想生米煮成熟饭,逼她阿爹阿娘认下一门亲事。
安排荷书和差人调走若贞的也是这人,能在宫中一手遮天,想想也没几个。对方目的很明确,想以她为跳板,得到长公主和陆绍的助力。
幕后之人呼之欲出。
梅念冷笑一声,不理会门外的荷书,闭目调息,内视自身神魂的灵府。
此身是肉体凡胎,灵府灰蒙蒙一片,无法触碰与进入。她入法阵前,设了道聚灵阵在灵府内,若遇到迫不得已的情况,拼着受天道反噬的代价,能调用片刻灵力。
要她用在这个时候,实在可恨得紧。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隐隐说话声,是道略耳熟的男声,似乎另带了两个宫侍。
那人命宫侍在阶下候着,脚步声已逼近大门。
梅念不再犹豫,凝神调用灵力——
一只手忽的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轻,带得她侧过身去。那只手飞快捏住白皙下颌,两指抵入柔软唇间。
不等梅念反应过来,捏住下颌的手稍稍用力,她的齿关被迫启开,一枚气味清凉苦涩的东西塞了进来,很快在舌尖化开。
“咳咳……”那味道极其霸道,又凉又苦,舌头像舔了口黄连做的雪。
梅念泪光四溢,朦胧看向来人。
少年面容沉静,目含杀气瞥向门缝外。
“陆……”话没说完,梅念的视线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单手扛了起来,脑袋向下,抵着宽阔后背,腹部硌在肩头上。
白袍身影如风,进来时悄无声息,离去时连宫灯也不曾惊动。
暖阁的窗开得高,他足下借力跃起,一手扛人,一手握住窗沿翻出,跃出时反手合上了窗。
窗户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