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长枪似游龙而出,银光破开暗沉天色,握枪的手修长有力,挥出时惊得竹丛积雪簌簌掉落。
一套枪法练完,天才蒙蒙亮。
少年稍稍平复气息,长枪随手抛给附近的仆从。
倚着廊柱打瞌睡的听风骤然惊醒,搓了搓脸,小跑着跟了上去。他和陆雨霁年龄相仿,从小父母死在南梁的铁骑下,被陆雨霁救下后,主动跟在他身边做了侍从。
两人一前一后离了府门。府上侍从已牵来两匹马,其中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迎风打了个响鼻。
听风拽住缰绳。他昨日去打听了郡主所说的蜜合斋,那简直是帝京里最难买上的点心铺子。蜜合斋辰时正开张,铺主是个老妇人,脾气古怪,店里不收打杂的也不收徒弟,每日只卖少许,售完即止。
无论什么达官贵人,想吃的只能早早遣人去排队。
“郎君,我去吧,那铺子没那么早开呢,您何必亲自去一趟。”在听风看来,这只是梅念为了折腾陆雨霁,压根不是为了吃点心。
“走。”白袍身影单手握缰绳,轻松翻身上马。
马蹄踏积雪离去。
蜜合斋外,已有零星几人在排队,他们都是官邸的侍从,天寒地冻一早来这等,搓着手闲聊几句打发时间。
有人一扭头,看见身后多了位俊美的白袍小郎君,披鹤青大氅,观气度绝不是普通官宦弟子出身。
天逐渐亮起,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白袍身影愈发引人注目。
离得近的不敢明目张胆谈论,离得远的窃窃私语。
“那是哪家的郎君,怎么亲自来买?”
“看他身边随侍的衣服,像长公主府上的。”
“我听说昨日镇国大将军回来了,那个庶出大郎君的也回来了,该不会就是……”
许多视线悄悄打量着。
白袍少年神情平静,对议论或打量置若罔闻。
听风见主子都没发作,也不好上前理论,憋着气踢了脚积雪,小声道:“要吃浮奈酥是假,那祖宗怕不是就打的这个主意,真会折腾人。”
一道视线压向听风,陆雨霁不言不语。他自小随陆绍从军,在南梁人口中有杀神之称,冷下脸后压迫感甚重。
“没有下次。”
听风心头发颤,当即收敛神情,抽了一下自己乱说话的嘴,“是我胡说八道,郎君莫生气。”
陪着苦等了一个时辰,听风终于盼到蜜合斋终于开门,每人至多买两盒点心,他小心翼翼提了一盒,这盒要送给长公主,听风不敢怠慢,把它护在怀里才翻身上马。
一抬头,看见自家郎君已策马向西坊市朱雀桥方向。
“郎君,方向错了!”
天光破开厚重积云,少年迎着长街纵马,银冠束起的乌发随风飞扬。他怀中护着一盒酥点,头也不回地摆手,示意听风先回府。
听风挠挠头,只得调转方向先走。
西坊市朱雀桥那块开满了成衣铺子与首饰阁,平日去的大多是帝京的官宦娘子们。也不知他家郎君去那做甚。
*
常宁宫的寝殿接近午间才有动静。
梅念半梦半醒,伸手摸索床头的细绳,床柱上挂了枚金铃,拽一拽细绳,外间的人就知道她醒了。
绳子没摸到,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金虎趁她睡觉偷偷溜进寝殿,大脑袋搁在床沿,和梅念四目相对。
“嗷唔~”它低声撒娇,像哞哞牛叫一样。
“……”梅念嫌弃地推开,“你快变小,像只牛一样。”
“嗷嗷嗷!”金虎不满地大叫,它也想变回去,但是体内的灵力不听使唤。
震耳欲聋的虎啸声惊得常宁宫内人仰马翻,众人以为郡主遇害,乌泱泱的侍卫围住寝殿,若贞先一步举着刀冲进来。
“郡主!”
屏风后,少女揪着老虎的耳朵,一只手重重拍它的脑袋,“你以为自己是猫,我耳朵要聋了!”
“若贞姑姑,你举着刀做什么?”她疑惑看来,说着又赏了老虎一巴掌。
老虎垂头丧气,乖乖蹲在榻前挨打。
若贞:“……”
看不出来,小主子竟还会驯兽,那么大一只老虎,在她手底下服服帖帖。
围在寝殿外的侍卫很快散去,侍女们鱼贯而入,捧着洗漱用具侍奉梅念起身穿衣。待换过衣裙好,若贞告诉她今日一早长公主和将军入宫拜见太后去了。
长公主离府前留了话,让她和陆雨霁傍晚一起入宫。
若贞在为她挽发,梅念随意应声,垂首挑选着妆奁里的钗环。
妆奁旁有只檀木长匣,刻着瑞琅轩的印记。帝京里出身不凡的娘子们,大半首饰都出自瑞琅轩,梅念是它家的贵客,几乎月月光顾。
随后挑开后,里头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