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始终惦记那份没收到的生辰礼。
天幕之上响起几声闷雷,陆雨霁劫期将至,仔细叮嘱她一番后,修长手指似风抚过瓷白面庞,衣袖垂落,转身离去。
“陆雨霁——”
温热手指捉住他的手,陆雨霁收回脚步,侧身回望。
乌黑眼眸似被水洗过,睫毛半垂,梅念的唇抿了又抿,视线移到别处,“你昨夜说的事我要再想想,等你闭关出来再告诉你。”
陆雨霁太了解梅念。
她不喜欢或不愿做的事,从来直截了当拒绝,没有再考虑一番这种说法。
他垂眼看自己被捉住的手,指尖轻微一颤,深深凝望着梅念。
这是否代表了,他的师妹除了玩弄,待他亦存了真心?
阴云翻涌闷雷愈发急促,陆雨霁压下流窜至四肢百骸的颤栗,上前一步,微微垂首。
温热触感落在梅念的额心,辗转间格外怜惜。
梅念下意识抬眼,对上凝望而来的冰蓝眼眸,他的眼神极沉极柔,像隆冬冻雪下藏的一潭春水。
“等我回来。”
霜白身影如无数次梦境里那样渐渐远去。
梅念停在原地,目送着陆雨霁彻底走远,深吸一口气,心头砰砰跳个不停。
素姑端着早膳过来,正要问她是否此刻用膳,就见梅念召来金虎,翻身上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素姑,我要闭关!”
华美衣裙随风扬起,金虎载着她直奔云崖洞。
什么等他回来,她才不要等。
从梅念能修行、修为日益精进后,这个想法在她脑袋里盘旋很久了。昨夜她思量了整晚,决定豁出去赌一把。
云崖洞是灵霄宫的闭关之地,灵气充裕与世隔绝。
她赶在天上的闷雷结束前占了个无人的洞府,在外头挂了自己的玉牌,赶走金虎后,全神贯注在地面绘制法阵。
法阵的繁复程度堪比在浮生绘梦卷中画过的灵光溯回阵,每一笔落下都能感受到凝滞感。
修士想要修成真仙,自在境圆满后需渡问心劫。
四境之外还有下界凡尘,那里灵气隔绝,亦是问心劫的渡劫之地。千万年来,从下界飞升的人寥寥无几,她爹爹便是其中一个。
她思来想去,决定跟在陆雨霁旁边紧紧盯着他,这样才不会出差错。
他们神魂交融过,梅念身上有他的气息,再加上法阵迷惑,也许能暂时屏蔽天道规则。
法阵最后一笔落成,梅念的背脊汗涔涔打湿衣衫,她取出碎开的莲花玉坠,将其放入阵眼。
玉坠曾蕴含陆雨霁神魂,以它为阵眼,即便入了凡尘,两人距离也不会太远。
在闷雷彻底消散那刻,玉坠入阵,庞大法阵交错流转,嗡然荡开炫目灵光。
玄之又玄的气息在洞府内冲荡。
梅念跳入阵法,身形被白光吞没。
法阵至维系了短短刹那,眼看着白光渐渐消散,被赶到洞外的金虎探入一只脑袋。
主人的气息消失在法阵里了。
“嗷唔?”它绕着法阵踱步,试探性迈入一只前爪。
灵光彻底消散,闭关洞府内空空如也。
*
“天寒路滑,你们也不看着些郡主,好在入了冬,敷两日药也就好了……”
“郡主,郡主?”
神情怔然的少女蓦然回过神,抽回自己的手。滚了圈白狐绒的袖袍落下,盖住了小臂处的擦伤。
“今日的事不许告诉阿娘。”少女淡淡扫了一圈身旁的侍女,包括方才给她上药的若贞姑姑。
若贞是宫中的掌事女官,长公主出嫁后,随她一起离宫到了长公主府伺候,在昭徽郡主出生后便做了小郡主院里的掌事姑姑,每隔几日需到长公主跟前回禀她的日常起居。
她看了眼郡主已经被衣袖遮住的手臂,那伤是郡主晨起去找长公主,回来的路上不慎跌伤的。
的确是皮外伤,只被地上的枯枝刮了一下。
思忖片刻,若贞应下了,取了春朝手里捧的白狐裘,将郡主仔细裹好。瞥了眼天色,见要到正午,笑道:“将军和大郎君也快回到府上了,郡主出门吧,别叫长公主等急了。”
梅念看向铜镜,轻微的晕眩感散去。
镜中映出一张肌肤瓷白细腻的脸庞,与她原本的相貌有六分像,只是更明艳娇憨,眉眼间洋溢着不谙世事的娇蛮。
下凡尘历劫的修士没有记忆,但她是跟着陆雨霁来的,会投生到他附近。
按计划,她幼时就该恢复记忆了,然后严格执行寸步不离盯着陆雨霁不让他出意外的计划。大约是法阵绘制得匆忙出了些小纰漏,她直到上午跌了一跤,才回想起往事。
四境与凡界时间流速不同。
此处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