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予取予求,究竟差在了哪里?
直到此刻,卿月无法再蒙蔽自己。
先前所看见的种种,此刻全部串联起来。那位四境之主衣襟上方的牙印,梅念锁骨下的印记,以及方才的恐怖威压,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陆雨霁。
卿月呼吸粗重,恨得双目赤红。
偏偏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明明一副长兄做派,背地里却勾引自己看护长大的师妹,贱人!
无论是谁,他或许还有一争之力,可这个人是陆雨霁。除了烧骨焚心的妒火之外,卿月生出浓浓的、怨毒又无力的恨。
忽有一阵风吹过,残留的威压散去。
“卿月少主。”
卿月倏地捏紧折扇,扭头盯向声音来源。
雅间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对方不远不近,就站在他五步之外,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半点不曾察觉。
那人一身黑袍,个子算不上太高,身形清瘦,兜帽下戴着玄铁面具。
“你想要的,或许我有办法帮你得到。”
*
从天枢城回到学宫后,梅念默许了陆雨霁出入她的寝居,晨起为她挽发、准备好早饭,夜里陪她练鞭,宵禁后帮她洗发与按揉劳累一日的肩背。
他代替了剑傀所有的任务。
梅念给他立下规矩——
她玩归她玩,陆雨霁不许反抗,要牢记自己在追求她、讨她的欢心,在她没同意前,不许得寸进尺。
梅念记着那夜的仇,千方百计地折腾回去。
晏南雪察觉同窗最近几日光彩照人,散学后忍不住问道:“你的烦心事解决了?”
梅念收拾好桌案,骄矜颔首,并推去一个妆奁匣子。
是逛天枢城那日购置的,她挑了些晏南雪会喜欢的样式,装了满满一匣子。
“还有谢礼?”晏南雪啧啧称叹,凑近了些,语气充满暗示,“你这是吃上了?”
梅念手指微蜷,云淡风轻道:“算是吧。”
“竟能让你这么高傲的人入眼,也不知是什么人物。”晏南雪横着手肘捅去,“快带上那蛟修设宴邀我。说起来,我也算给你们牵了红线。”
听她越说越离谱,梅念忍不住去捂晏南雪的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玩一玩。”梅念说得理直气壮。
晏南雪扭头躲开她的手,哼笑笑了两声,语调阴阳怪气:“哦,玩玩……”
为了一个只是玩玩的人,平等赏了所有人大半个月的冷脸。
两人正闹腾着,忽有一封邀帖放在了梅念的桌案上,卿月清减了不少,脸庞的骨相愈发分明,不笑时显得阴沉冷郁。
他静了片刻,如往日那样笑吟吟。
“学宫大比将至,我为殿下设了小宴,请殿下赏脸前来。”顿了顿,他深深凝望梅念,“我会一直等。”
“殿下,你一定要来。”
最后一句话声音略低,梅念险些没听清楚。
不等她做出回应,卿月已经离开了,留下邀帖在她的桌案上。
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他设宴,她就一定要去?
第四次幻阵试炼就在后日,再有不到五日便是学宫大比,她每日脚不沾地,哪有闲心赴宴。
梅念一把抄起那邀帖,去璇玑塔的路上,经过低矮虹桥,随手将其抛出。
锦鲤们从睡莲下探出头,争相抢夺蕴含灵力的邀帖。
不过三两下,已被它们分食殆尽。
卿月的邀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梅念所有精力倾注在最后一次幻阵试炼里。
经过先前三次的磨合,这一次每位弟子全力以赴,连施阳泽之流也不曾松懈。
当日梅念踩着他破境后,夜里他就被远在千里之外的爹通过传音劈头盖脸训了足足一夜。
他爹疾言厉色,警告他少作死。
“四境皆知,道君最护着的就是他师妹,你倒好啊,仗着几分你娘远亲的威势和那点天资,还骄横上了!”
“我告诉你,朝会那日,仙宗世家之主齐聚曜山,朝会散去时,道君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好生管教家中小辈,勿妄言。勿妄言!你知道这话从道君嘴里说出来有多重吗?!””
施阳泽的爹当时被吓得一激灵,然而想不通家中谁惹了事,竟然惹到刚从极北之地回来的道君面前。
后面一打听,终于知道是这好大儿干的破事,立刻传音痛骂他一顿。
经此一事,施阳泽知晓了自己的斤两,看着梅念在璇玑榜的排名稳步向前,已逼近前五,又看她在幻阵试炼内坐镇统筹,心里头那点不甘早就烟消云散。
他确实比不上,再来八辈子也追不上。
第四次幻阵试炼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