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禁制坚持不了太久了……听闻谢家大郎君回来,我就匆匆到谢府提亲,定了你与小郎君的婚事,想着这事哪日捂不住了,看在小郎君的份上,他也会庇佑你一二。”
“是爹鬼迷心窍,糊涂!糊涂啊!”
韶父最后两声如泣血,说罢嗬嗬喘气,一手捂着脖子,七窍缓缓渗血。
血混着眼泪往下落,他跪倒在地上,回望魔气冲天的后院方向,用最后的力气推了梅念一把:“走、快走……”
韶父的手无力落下,气息断绝倒地。一双含着血与泪的眼睛圆睁着,到死也没有闭上。
梅念上前一步,掏出锦帕覆在他的脸上,隔着锦帕为他合上双眼。
韶父是个好爹,到死都在为女儿打算。
但他一步步泥足深陷,害死了太多的人,偿命是应当的。
她没有再看,召出纸鹤,赶向魔气冲天的庭院。
丹棠和鸣铮察觉到后院禁制松动时,已经第一时间赶到,此刻正竭尽全力诛杀往外涌的魔物,腕间的印记金光闪烁,几乎没有暗下来过。
炸开的符篆与剑气纵横交错。
韶夫人居住的庭院已成了噩梦般的场景,正门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狰狞扭曲的魔物争先恐后向外挤,对门外的修士垂涎欲滴。
两人几乎要力竭时,身后一阵风吹来,数十只小鹤与他们擦肩而过,利剑般冲入禁制裂缝,如猎手疯狂捕食。
“把它们逼回去,坚持一刻钟。”少女冷静的声音传入两人耳内。
丹棠扭头看见梅念,如见救星,强撑着将手中雷符全部甩出,轰鸣炸裂声震得地面摇动,硬生生逼退一波魔潮。
鸣铮没有回头,一剑连挑三只魔物,沉声道:“好。”
他反手握剑,于掌心一横,鲜血汩汩流下,随后两手握剑,笔直嵌入地面。
剑意凛然荡开,逼得门缝内的魔物向后退了几寸,但转瞬间,又汹涌向前扑。
鸣铮握剑的手指骨翻白,鲜血顺着掌心横流,染红剑刃。他单膝跪于门前,紧咬牙关,竭力压住手中的剑。
魔物的嘶吼与各种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
梅念眉眼沉静,捏碎了一把聚灵珠,灵力汇聚于指尖,随意念化作千丝万缕。
素白指尖指引灵力,凝成一重又一重的法阵。
精妙勾连的法阵似针线,穿过禁制两段裂口,将其一点点缝合。
庭院大门敞开的缝隙一寸、一寸地缩小。
“轰——”
禁制缝合的刹那,大门轰然合上,将魔潮尽数封印在门后。
梅念气力耗尽,身子一软,险些从纸鹤上跌下去。
鸣铮拔剑起身,拭去唇边的血,见她要摔,下意识迈开步子伸手去接。
然而丹棠离得比他更近,翻身上了纸鹤,动作更快地扶住梅念。
梅念稍稍缓过劲,恹恹靠着丹棠,瞥了眼一旁的鸣铮。
手伸在半空,也不知在摆什么造型。
“上来。”她语气不耐,驱使纸鹤低飞。
鸣铮抿了抿唇,足尖一点跃上纸鹤。
纸鹤振翅高飞,上空的天已黑透,下方的玉郡街道明灯高悬。
乞巧佳节,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完全不知自己刚刚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
若禁制没有修复,光是那些外溢的邪魔,就能将这些人全吃了。
梅念简明扼要复述了韶父告诉她的事。
“不是勾结……原来是包庇啊!”丹棠不可置信道,“这位胥仙尊图什么,他守了玉郡这么多年,为了保住这个医修,简直丧心病狂!”
正骂着,丹棠瞥见梅念唇色泛白,神情恹恹不语,忙念了避风诀,一手揽着梅念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鸣铮坐在后头,视线在丹棠的手上停留片刻,移开眼道:“图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禁制没有彻底破开,代表胥明之没有死,但受了重伤。今夜是乞巧,医修联合了城中其他修士设下驱魔阵,让城中的人出门聚在一处。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丹棠很快反应过来:“因为他算准了胥明之今夜极有可能会死!”
届时禁制破开,城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丹棠依然后背冒出一股寒气。
梅念勉强缓过来,从丹棠怀里坐起身,指尖一抬放出小鹤。
这只小鹤里有胥明之的气息。
那夜就是凭借这小鹤,她才意外发现胥明之踪迹,反向追踪去了医馆。
她再次给纸鹤喂下聚灵珠,驱使它飞得更快。
“所以,胥明之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今天晚上。
*
玉郡城,淮河上游。
河面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