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冷哼一声。
听着是个好人,哪知道夜里逮着人就追杀。
鸣铮作出结论:“我倾向于,胥明之在当年守城时染上魔种,这些年被逐渐侵蚀心智,已经失去了本心。”
梅念对这个猜测不置可否。
但从那夜她听到的对话来看,胥明之不像是被魔种侵蚀的样子,他看起来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错误的事情,却没有选择回头。
丹棠消化了一番,共享了她这几日所查到的。
她的师傅,也就是备受玉郡人们赞誉的刘医修,是十年前来到的玉郡,然后收养了无父无母的她,左邻右舍都夸他心善,是活菩萨转世。
“但这几日相处,我总觉得他有些古怪,就像……一尊木雕,无论对谁对什么都是一样的表情。”丹棠分析道,“按理说,‘我’是他抚养长大的,如父如母,应该与他关系很亲近。”
“刚入梦那会我怕被看穿身份,谨言慎行很少说话,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如果医馆里没有病人来,他很少搭理我。”
“入梦第二天,我发现医馆里有一间药房,上面有禁制。一回头,他就在背后看着我。”
回忆起这段经历,丹棠忍不住抖了一下。
青年医修当时的眼神褪去温和,看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她那时已经按住了求援的印记,随时准备求助裁决,但最终他不曾出手,只淡淡叫她往后不要到这来。
丹棠叹了口气道:“我觉得,玉郡邪魔横行,与‘我’师傅、胥明之都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他们俩暗中策划的。”
梅念琢磨着丹棠所说的十年前,隐隐觉得这个时间有点耳熟。
刹那间灵光一现。
十年前,韶小姐的母亲重病离世。
而后院那只恐怖的邪魔,生有与韶小姐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那个院子,又恰好是韶小姐母亲离世前所住。
窗外日头西斜,已近黄昏,与往常一到黄昏就行人寥落的清冷不同,街道上的人不减反增。
梅念倏地起身,推开雅间的门问小夏:“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夏在门外等了一个下午,困得打瞌睡,揉揉眼睛道:“小姐,今日是乞巧节呢。刘医师说玉郡受邪魔侵扰,大家夜里不得出门,都快憋坏了。于是和城中的仙君们商量,设了驱魔大阵,今夜可以出门游玩。”
窗外残阳似血,笼罩整座玉郡。
“回韶府。”
她有一件必须确认的事。
*
乞巧佳节,街头热闹得熙熙攘攘。
马车被堵在半道。
梅念等不下去,让小夏跟着车夫回去。接着捏碎一颗聚灵珠,手指如飞落下几重法阵,隐匿了车内三人的身形。
雪白纸鹤迅速变大,载着三人振翅飞起,从繁华街头掠过。
耳旁风声猎猎。
鸣铮望着纸鹤双翅上勾连纵横的精妙法阵,又望向暮色下梅念的侧影,她正垂首添补法阵,素白手指灵动游移,眉眼间不见平日的骄矜跋扈,既沉静又专注。
他听过许多人夸他天资卓绝。
但此刻却觉得,这个词,唯有她才堪匹配。
转眼间,已至韶府。
之前富丽繁华的韶府死气沉沉,一路上没看见几个侍从。
三人在韶父居住的院子停落,梅念收起纸鹤,并撤去自己的隐匿法阵。
韶父正心事重重在院子里踱步,一回头,看见昨日出嫁的女儿忽然出现在院中。
“凝儿,你怎么回来……”
女儿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袍,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爹,你请过刘医师来给娘看病,对不对?”
韶父面色巨变,左右看了一眼,反手握住梅念:“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梅念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在娘的院子里,看见了她。”
“娘其实没有重病离世,你和刘医修做了交易,一直在用人喂她,是不是?”
他望着如血暮色里,眼睛乌沉沉的少女,一瞬间觉得女儿有些陌生。
韶父脑袋里空茫茫,双腿一软,这个人瘫倒在地:“不……不是的,凝儿……那个已经不是你娘了……”
韶父悔恨至极,大口喘着气颤巍巍爬起来,咬牙含着泪,往外推梅念。
“你走,走!谁叫你回来的,你已经嫁出去了,别回来!”
“轰——”
地面猛地一颤,惊起大片鸟雀。
梅念下意识看向后院。
一团魔气冲天而起,从开裂的禁制处挤出,不断膨胀、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