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雪峰山巅被巨剑削平,傍晚的霞云似飘带挂在青松枝头,积雪终年不化。
此处是陆雨霁每日练剑之处。
霜白身影似流风回雪,手中剑如游龙,剑气挥过,霞云尽散。剑柄所系的剑穗随之飞扬,其上有淡淡灵光流转,护住使其不磨损。
“剑来!”
一声清喝传来,濯尘剑嗡鸣一声,从陆雨霁手中脱出,飞向石阶尽头。
少女乘着灵兽,披帛飞扬。
幼年时,陆雨霁将她的神识刻入剑中,除了剑主,唯有她能驱使。
斩灭妖魔无数的濯尘似流光飞入梅念掌心,看见剑柄处系的剑穗,她神情错愕。
怎么会是这根?
她什么时候送给陆雨霁了?
听闻陆雨霁摘了她从前送的淡蓝剑穗,戴着旁人送的在剑宫里招摇,梅念气得火冒三丈,即刻便来此质问。
没料想的,居然是她新买的剑穗。
她生平从不送人东西,难得有兴致准备一次,心想要玩够了陆雨霁,再找个合适的时候给他,才能不堕了自己的威风。
总之,决不能是草率地给出。
如今莫名其妙到了陆雨霁手上,梅念身上如同被蚂蚁爬过。当即沉着脸,用力拽住剑穗想取下来。
“师妹。”陆雨霁闪身而至,一把按住她的手。
梅念暗自与他角力,皱眉道:“这是我的,还来!”
握住她的手力度不松,陆雨霁稍稍默然,自知那夜他所为不光彩。
薄唇轻轻抿起,他道:“送出的东西,怎有收回之理?那夜师妹亲口所说,这是给我的。”
那夜?
梅念稍一想就全明白了。定是喝醉了酒,陆雨霁送她回流玉小筑那晚,稀里糊涂送出去了。
但以陆雨霁的性子,怎么会信她的醉话?
真是见了鬼。
她那天晚上都说了些什么!
梅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五指忽然松开,压住耳根处烫意,端着矜贵架子,嗤笑一声:“我说,你就信了?”
“师兄,你连醉话也信?”
少女微微挑眉,坐在金虎背上,分明没有他高,姿态却居高临下,既漂亮又无情。
山巅未设辟寒阵,凛冽寒风从两人间穿过。
暮色沉去,陆雨霁的面容昏暗不清,久久沉默不语。
“还来。”她摊开白皙手掌,不耐地扬了扬。
“师妹原本,是打算给旁人的?”
梅念稍稍移开视线,不甘示弱道:“少管闲事。”
陆雨霁沉默许久,松开紧攥剑柄的手,指尖微抬,灵光托着一物落入梅念掌心。
正是那枚剑穗。
他收起濯尘剑,后退半步,落了道辟寒阵,平静无澜道:“师妹说醉话当不得真,既然本不是给我的,应原物奉还。”
梅念攥住剑穗,紧紧抿着唇,心好像滚入了青梅酿里,酸胀难受得很。
她讨厌这种感觉。
就好像,做错事情的人成了她。
可分明是陆雨霁听了她的醉话,私自拿走了她的剑穗,将计划通通打乱,辜负她精心挑选的心意。该不高兴的人,是她才对!
梅念一语不发,将它丢进芥子珠,乘着金虎头也不回离开了漱雪峰。
这枚剑穗,她不要送给陆雨霁了。
*
流玉小筑恢复了以往的清净。
梅念不出门,在殿内埋头研究阵道典籍。
那只月下昙花环,被她压到了妆奁最底层。她偶尔会瞥一眼花窗方向,先前懒得出门时,她会发几只信蝶去戏弄陆雨霁。
无论何时发出,回复的信蝶总是很及时。
离流芳宴还有小半个月,陆雨霁传音给素姑,让她代为询问梅念是否去。
她瞥了眼花窗,沉着脸不答。
过了这么久,才知道问她一句,还要让素姑转达,真是烦人。
漱雪峰上,陆雨霁得知梅念不理会他的传音,无声抿紧了唇。
雪白信蝶在指尖悬停了许久,他抬手一扬,信蝶化作灵光散去。
罢了,师妹大约是不想理会他的。
流芳宴由四境轮流举办,这次轮到了苍澜境,地点定在曦山,由凤族与天狐一族承办。
目的在展现各仙宗世家的实力,让年轻一代弟子切磋并且交际往来。
苍澜境温暖如春,位于南边,终年花开如繁春,风景秀美。
因路途遥远,受邀的仙宗世家大多提前几日启程。
距离流芳宴还有五日,灵霄宫山门外,随行长老和弟子皆至。
陆雨霁立于灵舟上,逐一扫过随行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