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打转。
梅念捧着手炉,几乎压不住险些飞扬的眉眼。他越是八风不动,那些恶劣的心思纷纷冒出头,像一簇火苗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烧。
“这么久?”她立刻挑刺,“让他晚上再练,我要吃殷离做的酥点。”
殷离站在两人之间,左边是冷肃的道君,右边是不依不饶的殿下,只恨不能化作一粒雪消失。
进退两难间,他鼓起勇气,低声道:“道君,不如弟子夜晚再……”
“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岂能被杂事所扰。”陆雨霁语气骤冷,“继续。”
枯枝游动,悬在殷离面前,似游龙破空而去,没给他半点犹疑的时间。
陆雨霁已做好梅念发怒的准备,然而侧目看去,却见梅念正盯着他。
乌黑眼眸湛湛发亮,一眨不眨盯来。
这样的眼神,令他想起金虎蹲在池边准备狩猎灵鱼的模样,举着爪子,蠢蠢欲动即将扑向猎物。
不过一晃眼,那张漂亮脸庞又恢复了他所熟悉的神情。
“既然他要练剑,那便算了。”梅念扬着下巴,眉眼间那股骄矜之气明艳逼人,“你来给我做。”
*
漱雪峰的庖厨很冷清,陆雨霁早已辟谷,这里常年只用来熬梅念每月十五喝的药。
他传音给药宫弟子,差人送来两筐现采的鲜花。
梅念知道陆雨霁不擅下厨,会做的甜食也就那一样,今日来不是为了让他做吃食,纯粹为了折腾人。
她坐在铺了暖绒的圈椅上,一手抱暖炉,一手托腮,如同监工盯着他。
高境修士对他人目光极其敏锐。
一道视线如影随形,盯得毫不避讳,陆雨霁抿了抿唇,解了外层长袍,将窄袖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挑拣着竹筐里的鲜花,将它们归类放置,再一一去除花茎,只留下饱满的花瓣。
要做的这道甜食名为百花蜜羹。
做法是师娘研制的,梅念自出生起就喝遍苦药,每次喝完,师娘就给她端一碗百花蜜羹,哄她开心。
师娘离世前,把做法传给了他。这些年无论梅念与他吵得多么厉害,扔多少他送去的东西,唯有这道蜜羹,送去瑶光殿不会被扔出去。
神思稍稍游离,他的动作慢了几分。
幽幽月麟香忽然扑鼻,中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特殊花香。
陆雨霁蓦然回神。
梅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侧身倚着石台,一手搭在石台上,一手托着脸,浓密纤长的睫毛向上抬起,露出一双略含嗔怪的眼眸。
“陆雨霁,你怎么这么慢啊?”
宽袖从她腕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手腕,细细的、与衣裙同色的花环圈在上面。
独属于月下昙的香气浓烈扑面。
陆雨霁喉结滚动,手中摘了一半的花骤然脱手,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