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大阵散去,漱雪峰主殿重归寂静。
陆雨霁走出殿外。
一阵寒风拂面,漱雪峰上终年积雪,冷意砭骨。
青松下,身量清瘦的少年正在一丝不苟挥舞木剑,剑锋破空时扬起劲风。
殷离听见脚步声,收剑回身,喘着气行了一礼:“道君。”
陆雨霁指尖微抬,灵力灌入地面的一截枯枝,它随不是剑,游动时剑意迫人。
“祭出你的剑,尽全力。”
殷离依言召出佩剑,深吸一口气朝那截枯枝攻去。他起先还分心留意陆雨霁的神情,生怕自己表现太差劲惹尊长不满。
然而枯枝气势如虹,快似残影,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再无余力胡思乱想。
陆雨霁瞥了眼殷离的剑柄。
见那处没有剑穗,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少年与枯枝缠斗。
一炷香后,殷离的剑被击飞,手臂发颤,急促喘了几口气后,咬着牙弯腰去捡剑,还要再战。
陆雨霁召回枯枝,弹去一缕灵息为他调顺翻涌气血。
“你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陆雨霁淡声道,“剑随心动,心若游移,剑便无根。”
殷离垂着头,察觉到灵息在自身灵脉里游走,后背紧紧绷着,一滴冷汗顺着下颌落下。
滴答——
汗珠落地,凝成一朵小小霜花。
殷离不知那缕灵息停留了多久,直到它离去,险些站不住跌在地上。
陆雨霁扫了眼面如白纸的单薄少年,眉头轻皱。
这个弟子向来沉默拘谨,在他面前更是如此,只是今日,未免也太害怕了些。
“当初为何择剑道?”
殷离怔了怔,不禁想起许多年前的冬日,比这里还要冷上几分。
那时冰天雪地,他蜷缩在小巷,被一群乞丐围着踢打,脏污雪水和血糊了满脸。一柄玉质小剑破空而来,将那群人打得四散奔逃。他怯懦抬头,看见鸾车上的少女隔帘望来,华服明妆,眉眼矜贵,像话本里的神女。
神女问,愿不愿跟着她,从此她指东不许往西。
他说愿意。
被带回灵霄宫后,执事长老问他择什么道。他想起那柄玉质小剑游龙般的模样,毫不犹豫择了剑道。
这些年他勤勤恳恳苦练,收效甚微,师长委婉劝说他天资不足,可以考虑转修他道。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修什么。
甚至连自己当初为什么择剑道都不清楚。
他最擅长的事是侍奉殿下,他甘愿做她的仆从。
殷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弟子也不清楚。”
陆雨霁没有追问。殷离拜入剑宫多年,修为停滞不前,剑宫的授课长老给的评语是“勤勉有余,悟性不足”。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弟子并非没有悟性,而是心思太重,剑出时瞻前顾后。这样的人若能找到剑心,或许比那些锋芒毕露的天骄走得更远。
“你天资虽不出众,却有韧性,心足够沉静。”陆雨霁道,“苦练之余,想一想你的剑心是什么。”
怔怔片刻,殷离鼓足勇气抬起头:“道君的剑心……是什么?”
“诛尽世间邪魔奸佞。”
护师妹周全。
后半句陆雨霁没说,弹指一挥,松枝再度破空,“对战经验不足,再练。”
殷离瞳孔骤缩,仓促捡起剑去挡,气劲将他整个人掀翻,摔进青松下的雪堆里,好半天都没爬出来。
“陆雨霁,你欺负我的人做什么!”
主殿外的石阶尽头,金虎踏风而立。
梅念侧坐在金虎背上,外罩胭脂红织金广袖衫,颈间簇拥着雪貂毛领,衬得瓷白面孔愈发小巧。她手捧暖炉,气势汹汹地质问。
素白的手一扬,披帛如流霞飞出,裹住殷离的腰将人从雪堆里拉出来。
殷离踉跄站稳,结结巴巴解释:“殿下,道君是在指点我剑道,刚才只是对练……”
他话没说完,陆雨霁指尖游移,落下一道辟寒阵。
凛冽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梅念松了松毛领,总算能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陆雨霁:“怎么到这来了?”
自从梅念与他闹翻后,从不踏足此地。她嫌这里冷,嫌这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当然,主要是嫌看见他。
梅念矜贵端坐,乌黑眼珠转了转,语气轻快:“当然是来找殷离,他什么时候练完?”
殷离又是一愣。
这样冷的天,殿下竟来从不踏足的漱雪峰找他。
霜白袖袍下的五指缓缓捏紧,陆雨霁神情无波无澜:“两个时辰。”
漫不经心的视线在陆雨霁身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