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云水楼(1)
    “被大人这么一闹,很是奇怪,我忽然就不感到疼了……”商琼长叹一声,悠闲地上好膏药,指尖抚过妆奁中最喜爱的发簪,照着铜镜戴于发髻上。

    见主子喜悦,小鸾也欣喜,站在她左右,将头发又精致地梳理了一回:“奴婢已有好久不见主子这么欢喜了,真替主子高兴。”

    若得权势,世上便无人敢欺之,若难得权势,便依附有权之人安度余生。前路黯淡,不见微芒,她就另辟蹊径,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人皆仰仗权势而活,这话不无道理,”凝望镜中的娇艳秀色,她轻抿唇瓣,随之抹了抹唇脂,“殿下想让我生不如死,我就偏要活得风生水起,将来让他乞哀告怜。”

    “替我挑件衣裳,要讨男人欢喜的,”商琼梳妆终了,悠缓地起了身,思索了一会儿,又柔声改了话语,“不对,是要讨谢大人欢喜的。”

    黑云散去,明月依旧。

    傍晚之时,她当真选了件明艳华裳,端雅地着于身上,欲讨那人一份欢心。

    这个月她已出宫过,本不可再踏出宫门。可不明何故,或许是太子怕了谢太师,心里头有了顾虑,竟破天荒地放她出了宫门。

    此趟出宫,商琼确实有些窃喜,可她深知这喜悦之情绝非是为要见谢大人,而是因她要去云水楼。

    前去云水楼,便可见着江公子,今早的初见太过窘迫,她是想要挽回形象,给人家留些好印象的。

    她在镜前再作打量,仔细地端量了一阵,确保没有失仪之处,才出了寝殿。

    谢太师于她而言,只是金枝,只是靠山。她也知道,大人喜欢的只是她的美色,再无旁的可言。

    风花雪月,不过是各得其宜,皆为己欲尔。

    一轮弯月悬于东宫上,商琼顺着游廊的月色闲然走去。她思来想去,决意此趟不带小鸾,让这丫鬟留于殿内,以防有人会动上什么手脚。

    走到宫门处,不想,她竟是撞见了才受罚不久的蒋璃。

    眼前的蒋良娣诧异回望,双颊仍红肿着,似乎正坐于石阶正独自生着闷气。

    瞧她走近,蒋璃不甘后人地直身而起,想着自己的难堪的模样,忙抬手捂住脸。

    这太子的良娣言语虽含糊不清,却极力道得凌人盛气:“妾记得娘娘还在禁足,未经准许,娘娘又要私自出宫了?”

    商琼未作犹豫,便道出了口:“这东宫乌烟瘴气的,邪祟太多,尤其是狐媚,所过之处总留下一身骚气。我至今仍是呆不惯,想出宫透透风,以免沾了晦气。”

    所说的狐媚自是指跟前的挡道者,她以袖掩鼻,随后绕道而行。

    “你何时背着殿下,攀上了谢太师?”见她要走,蒋璃已顾不得她这般阴声怪气,忽地好奇一问,像是惊讶着谢大人话里话外都向着她说话。

    闻言,商琼轻笑一声,似笑这女子无知,就发发善心答道:“谢大人我自当高攀不上,妹妹想多了。谢大人今日来,和殿下谈的是参本一事。”

    她又说了几句,简单地将她所知的朝局告知,却只字不提她与谢大人的苟且,还将来龙去脉说得头头是道,未露丝毫马脚。

    一听谢大人原是例行公事来东宫探访,蒋璃似也信了,忽然觉得方才所想十分可笑。

    谢太师怎会垂怜一个遭万人唾弃的女子,还为了她同太子殿下作对,疯了不成?

    只当今日是气运不佳,才受了殿下的罚,蒋璃娇唇微扬,讽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谢大人不屑瞧你。”

    “我当然知自己几斤几两,知自己有多低贱,”商琼听罢也不回怼,毕竟她不想因此耽搁前往云水楼,“妹妹是殿下最宠爱的良娣,应是体会不了我。”

    “你嫉妒我?”想必太子妃也是想得到殿下垂怜的,蒋良娣闻语轻笑,赶忙趁机炫耀。

    “是啊,我好嫉妒……”商琼抬指轻点着脸颊,啧啧一叹,“嫉妒妹妹被殿下无故掴了那么掌,现在脸还肿着。”

    蒋良娣脸上的伤可都是太子赐的,如此宠爱,她实在无福消受,还是留给这位宠妾为好。

    “你!”一提掌掴,蒋璃更加怒恼,却被她说的良晌回不上话,只愤懑地奔向寝殿,“你私自出宫,我告诉殿下去!”

    想来这蒋良娣也只会向太子告状了。

    谢大人白日所言许是被宫中的奴才听了进,殿下暂且不敢罚她,那禁足的惩处自然当不得真。

    无人再挡着路,又瞧周围的奴才没阻拦,商琼快步出了宫。

    —

    城中街巷已传来打更声,道旁的肆铺皆已打烊,唯有东市一角的云水楼仍然灯盏通明,似是要再过上几个时辰才会关门。

    靖国设有宵禁,此时千门万户已不可外出,但云水楼是个例外。

    她曾听闻此事时也觉困惑,一个茶楼,为何能无视王法,深夜开张?

    如今已明了,原来是谢大人在背后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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