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走进茶楼,商琼一眼便望见温玉般的江公子正埋头理着账簿,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着风雅。
这般大的茶楼,江公子竟自行记账,也不请个账房先生来……
她不禁想起往日来茶楼的情形,似乎是没见过东家,便笑问:“江公子都是亲自来打理云水楼吗?”
若知这茶楼的东家是这样谦逊有礼的公子,她定是要时常来饮茶的。
“还不是因为有贵客在,”江问衡抬眼一望,顺手合上账簿,展袖为她引路,“娘娘请上楼阁,最里边的雅间,谢大人在等候。”
送到楼阶上,江公子就没再往前走了,她点了点头,沿着楼廊拐了几个弯,终是来到一堵壁墙前。
现于眼前的,的确是一面墙,若非两旁有随从守着,她真要以为,是自己走错了路。
一侧的随侍悄然转动着壁角边一个不大的石狮,似有何物滚动了起来。
她凝神望去,身前的高墙竟朝旁退去,随后看见的,是一条窄道,通向不远处的一间雅房。
云水楼二楼的尽头,竟有着暗道。
商琼随楼道朝前走,走到房门处想伸指去叩,就听房内飘出一道冷冽的嗓音。
“进来。”
那语声偏冷,她没有犹豫地推门,就见谢大人坐在窗边书案旁。
谢九阑清眉稍蹙,深不见底的目光落于手中的奏折上,他自若地放落奏本,率先将一罐膏药打开。
她不明所以,想到纸张上的字迹,迟疑道:“大人唤我?”
“你坐下。”谢九阑示意她坐到身侧,面容平静,却不容她抗拒。
商琼顺从地挨近坐下,微低着头,又感下颌被人轻巧地抬起。
无措之时,她察觉大人将视线落于她的头额,只是专注地在为她上药。
膏药冰凉,涂在伤口处没觉得有一丝疼痛,她半晌不语,猜测大人手中的膏药比她适才在东宫涂的,定要珍贵上许多。
唤她出宫,谢大人只是为了给她上药?
她愣在大人的身旁,恭顺地端坐着,一动不动,任他慢慢地上着药。
自商府上下被流放,她已有三年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若在东宫把药给你,怕你对抹药的事不上心,我便想着,带你来茶楼,”谢九阑淡然看着还未结痂的伤痕,眉头不由地蹙紧,“如此娇嫩玉颜,若留了疤,你不在意,我可是在意的。”
“你如今是伺候我的人,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我想一想。”语落,他浅浅地叹了气,将小瓶药罐递到她手里,无声相赠着。
彼时她是刻意留着伤让他看的,想得他怜悯,她才能畅快地解恨。
商琼感到心虚,那点小伎俩仿佛被他看穿了。
又或是,他只在乎着她的容貌。
沉默了一阵,她自责似的答着,眉眼垂得极低:“我那时正在气头上,没及时抹药,大人勿怪……”
眸中的女子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怜之样,谢九阑顿时心软,轻挥衣袖,不想多说:“罢了,你多为自己思量就好。”
阁楼的雅间没有人说话,顷刻间就变得落针可闻。回想今日,大人为她的安危毅然闯了东宫,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该谢他的。
“今日多亏谢大人解围,商琼才得以要回自由,才没被太子禁足于后院。”念及此处,她忽而起身一拜。
见状,谢九阑眸光深了几度,只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不是为了你,不过是贪图私欲罢了。”
言下之意清楚不过,如若她真被幽禁于东宫,他便再尝不得她的秀色。谢大人看中的,向来只是她的皮囊,关乎她的性命,他是顺带着一同照拂。
果然,他喜欢的只是她的容貌。
商琼端身跪下,会意地展袖拜去:“商琼明白,我会……尽心服侍大人,以报大人的大恩。”
之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中,她没抬头,觉得这个时候该听谢太师发话。
可他迟迟不说话,她困惑地抬了眼,就见谢大人凑近将她扶起。
蓦地,纤腰被一股力道揽去,她就跌入了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