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工程、医院、商队的事全挤在一块,剪头发这种事排到最后头去了。现在这头发已经长过了耳根,乱蓬蓬地支棱着,用梳子硬梳能扯下几根。他试着拿手拢了拢,一拢就散,反倒把额前的碎发撩得更乱。
“算了。”他伸手去够桌上那把裁纸用的小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红叶端着托盘进来。花茶的甜香先一步钻进屋里。她看见罗德举着刀对着自己头发比划,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把托盘搁在桌上,绕到他身后。
梳齿顺着头发往下滑,力道很轻。发结一处一处被慢慢解开,没拽疼他。解完一遍,指腹按上他头顶,打着圈揉。
罗德眼皮往下沉,肩膀松了下来。
“好久没这么梳过头了。”他偏头蹭了蹭她的手腕。
红叶没接话,继续梳。手指往下,按到他后颈那块僵硬的筋上,压了压。
罗德伸手覆住她搭在肩侧的另一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蹭了两下,掌心贴上去,从手腕慢慢摩挲到手背,指缝挤进她的指缝里,扣住。
红叶笑着拍了他手背一下,没抽开。
“别乱摸。”
“我摸自己女人,怎么叫乱摸。”
“毛病。”她嘴上骂,手没动,任他握着。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急着往下说。窗外的风声,远处工地的号子声,都隔着一层墙,听不太清。
“好久没这样了。”罗德说,声音有点哑,“坐一块儿待会儿,什么都不干。”
“谁让你忙。”红叶抽出手,接着梳,“你上回好好坐着让我梳头,还是去年冬天在树屋里,那时候头发还没这么长。”
“那时候也没这么多事。”
“事只会越来越多。”
罗德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跟提前给我打预防针似的。”
红叶低头梳着发尾,停了一下,没马上接话。再开口时语气平了下去。
“要不,我还是专心伺候你吧。”
罗德转头看她:“什么?”
“把手头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儿,账、调度、人员,全分出去。我专管你的事。”
她顿了顿,“你屋里的事,你的头发、衣裳、吃喝,全归我。”
罗德挑起眉:“舍得?账本你攥了快一年了,说撂就撂?”
红叶伸手,不轻不重地拽了他一缕头发。
“你这话说得,跟我舍不得似的。”
“我看你舍不得。”
“我舍不得的是你。”她又拽了一下,“账本那玩意儿,谁爱看谁看。我天天对着那些数字,眼睛都要瞎了。”
罗德被她拽得偏了偏头,笑着求饶:“行行行,轻点。”
红叶松开手,把散在两侧的头发收拢,拢到脑后,拿起自己手腕上那根发绳,绕了几圈给罗德整了个马尾。红的发绳,红的头发,看着还挺顺眼。
“怎么样?马尾哥。”她退后半步端详。
罗德扭头照镜子,歪着脖子左右看,吹了声口哨。
“手艺可以啊。比我以前那乱糟糟的强多了。”
“那是。我伺候人从来没伺候砸过。”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木屋,往聚集区走。阳光底下,那根马尾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聚集区主街边上,桑德拉正靠着驿站的木栏,跟两个卸货的伙计扯着闲篇,笑得前仰后合。话说到一半,她眼角扫见街对面走过的背影。
一束红色马尾,一晃一晃的。
桑德拉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话头断了,伙计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那个背影,那个颜色,那个一晃一晃的弧度。小时她跟在姐姐身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马尾,这样的节奏。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迈开腿都不知道。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扒拉人家肩膀。
“姐!你什么时候……”
手搭上去的那一瞬,对方回过头。
那张男人的脸,一双眼睛带着疑问看着她。
桑德拉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儿怎么可能有姐姐。姐姐失踪了多少年,她自己心里清楚。
“啊。是殿下….”她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抱歉,认错人了。”
失态只维持了半秒,她立刻调整状态挺起胸,下巴一抬,扯出个散漫的笑。
“这马尾梳得,还挺精神。”她抬手点了点罗德脑后,“殿下今天怎么想起弄这么个造型?看着跟个大姑娘似的。”
罗德没笑。
他看见她眼角那道亮痕了。不算明显,顺着颧骨往下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