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弄到她亲自来找你吧。”
少爷写字的手顿住了,眉间微微蹙起。
南希夫人不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慈母,她的人生永远只围绕着王太子殿下一个人转,其余的哪怕亲生儿女也难得她一丝牵挂。她传来的指示或许仅仅是王太子殿下随意吩咐了一句,可她却会当做圣旨诚惶诚恐,一丝不苟地执行。
最终少爷皱着眉头去了,我本以为他回来时心情会很糟糕,但出乎意料的他心情不错,只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第二天,少爷又在相同的时间出门了,我感到好奇,就向昨天随行的男仆打听。
“少爷们去了海鸣街上德拉丽丝夫人的沙龙,鲁尔托夫子爵不许我们跟进去,所以不知道少爷见了什么人。”
这次少爷踏着夜色归来,一回家就要休息。可洗漱完毕后,他直挺挺地坐在床前,呆坐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他明显陷入了某种失落的情绪,放在他膝头的那本书,半天都没翻动过一页。
我调查了少爷在沙龙里遇到的人,令人意外的,他竟然不是我以为的高级娼|妓,而是一名外科医生。他叫雅克·劳伦斯,孤儿出身,幼时由律师安排在一家医院做学徒,出徒后独自谋生,在下城区开了一家理发店,每天为相熟的客人□□,可这家伙是怎么引起少爷兴趣的呢。
某天下起了初雪,少爷忽然命仆人把他所有的饰品都找出来,一排排饰品被盛放在泛着哑光的蓝丝绒托盘里,又一盘盘摆放在客厅的长桌上,正午的日光下,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绚丽璀璨,映得人睁不开眼。
少爷在桌边徘徊许久后,拿起了一对雪花形状的钻石袖扣,接着他叫退众人,独自拿着那对袖扣在客厅来回踱步。到傍晚时,他命令道:“备车,我要出去。”
……
在海鸣街的沙龙,我将一张支票放在了老板娘德拉丽斯夫人手中:“这是二十杜卡,今晚三楼被我们包下了,从现在起任何闲杂人都不能进入。”
鸨母是人精中的人精,她欣喜地收下支票,对嘴巴做了个缝合的姿势,便屈膝退下了。
我站在门廊上,看到两位盛装打扮的女士离开杂物间后,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才慢悠悠走出来。他的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材修长,浅金色头发留到肩部,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浅笑,眉目间含情脉脉,连带着一颦一笑都有种淡淡的轻浮感,再加上那张让人一见难忘的漂亮脸蛋,简直像个精心设计的美丽陷阱。我心里一沉,对他的印象有些糟糕,但还是礼貌地把他请进了主人的房间。
那天回来时,少爷仍是面无表情的,但能感觉出他的心情很好,因为他甚至在睡前享用了一小块柠檬蛋糕。过去他一直推崇清心寡欲的生活习性,认为甜品也如烟酒一样是让人堕落的引子,所以甚少食用。
从那天起,少爷频繁出入那家沙龙。
我立在门外,留意着二人的对话,结果发现这个叫雅克的年轻人很奇怪,文学、数学、绘画、音乐,甚至许多自然科学的话题,他都信手拈来,也很有见地,有时候我都听得入神。
一个在医院讨生活的孤儿,会受到这种程度的绅士教育吗?简直不可思议。
除了怀疑他受过高等教育,我还怀疑他受过一些特殊的培训。他有种能轻易把人逗笑的本事,言语虽轻佻,却不惹人讨厌,一言一行都带着刻意的讨好,像羞怯的恋人故意宠着你,让你在不经意间就对他敞开了心扉,连素来沉默寡言的少爷也放下了矜持。我听见他先是浅笑,渐渐地那笑声放松了,到最后他清朗的笑声毫无防备地在夜色里荡开,让人惊讶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笑。
我站在暗处听着,心想哪怕是最油滑的小白脸,也没他那么会讨人喜欢,竟有如此多的花样与手段。但少爷明显变了不少,这些日子他眉宇间那种淡淡的愁绪逐渐散开,有了不少青年人鲜活的影子。
可渐渐地,我发现主人过于沉迷了。今天送华服,明天送珠宝,又到处收集一位名叫弗朗西斯科的画家的作品,就因为那小子说了句喜欢。那位画师的作品不多,花重金买来的都是些小尺寸的风景画,主人怕被嫌弃,还命人去国外买。
我应该提醒他的,可我不忍心,少爷长这么大,真正像这样快乐的时光没有几天。瞧他膝上还放着圣奥古斯汀的箴言,他对着这本晦涩的拉丁文经书,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懊恼羞涩地笑。
我真的说不出口。
那天下了大雪,我劝他雪停了再去,可他兴冲冲地带上一叠画,冒雪出门了。第二天雪停了,可天气冷得要命,感觉呼吸之间肺都要冻住,我仍然劝不住少爷那颗要飞出去的心。可惜这天,他高高兴兴地出去,一脸阴沉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