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等到午膳的时分,都没见人回来。他抱着毯子到长椅上歪了一会儿,回来做完了积压在手头的东西,还是没见到人。
林珩手头空了,还有些不习惯。他“啧”了一声,疑惑道:“怎么还不回来,日头向西,再过一会儿就散值了。”
一位与他同属侍读的方姓老头嘬了口茶,手上不停,嘴里不紧不慢地说:“早着呢,这才是个开始,磨人的还在后头哟。”
林珩把眉一皱:“各项公务都有时限,平白在这上头一直耽搁,后面校验、核准的时间就少了。”
“谁说不是呢……”
这样子,分明是习以为常的样。林珩“腾”一下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
方侍读连忙拉住他,劝道:“你去干什么,扣档压档都是常事,所有编修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不催不行,催急了更不行,人家若有意使坏,再在档案上做点手脚,或打乱顺序,或故意缺漏,就是拿到了东西也是数不尽的麻烦。”
“那就这样拖着吗?万一到了时限……”
“到不了时限,他们也需要功夫做点粉饰,等了了手头事,肯定就松手了。到时候赶一赶,能交上去的啊。”方侍读半哄半劝,细细给林珩讲着这里头的门道。
林珩难以置信:“史料任意篡改,那还能称史吗?”
其他侍读闻言都相视一笑,有个以前就待在文渊阁,和林珩熟识的中年山羊胡说:“哪朝哪代没有篡改的,尽说孩子话。再说了,他有张良计,咱们也有过墙梯呢。咱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校验不单是找文稿中的谬误,还要与那些老泥鳅们掰谎呢。
你若能在他们给的东西中看出毛病,那是你的本事,自可打回去,让他们重新核准。耽误了时间,罪过在他们。可你要是看不出,糊里糊涂交上去了,百年之后被人指出来,糊涂的就是你了。”
“这是个良心活计呀。”老方嘀咕道,“急是急不来的,他要能把假的做到无懈可击,假的也能当真。”
“所以他们是故意磨蹭的,校验的时间短了,有些东西就能含糊过去?”林珩问。
山羊胡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样,玩笑般说:“你手底下那几个编修,前些日子不是常对你拍桌子吗?刚好让他们去吃吃教训,你只管高坐,到时候拿他们错处就是了。”
老方也说:“你在久了就知道了,不止方略馆和军机处,连六部和内阁,调起档册来,也磨人得很呢。”
说白了,倘若皇帝政令有失,难道各部也大剌剌地如实送到国史馆吗?史官纪实是本分,别的人,还是要照顾一下大局的。
林珩虽不爱听山羊胡子的话,但也知道他是诚心在教自己。不管是江湖还是庙堂,都逃不过一个人情世故。
“行。”
林珩当面应下了,第二日来当值,也同他们一起喝茶说话,别无异样。就是用膳的时候,他突然叫来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
在军机处坐着冷板凳的编修们,见人家都各自领了饭菜要吃,都纷纷掏出前一日备好的干粮,要了些茶水对付。
没办法,他们这边前脚刚走,方略馆那些人后脚就干别的去了。自己盯紧些,才能早日要到东西。
本是习以为常的事,今日却有了不一样。临到饭点时,那几个编修才掏出干粮咬了两口,就有馆役提着食盒进来了。
食盒一开,馆役很机灵地扬声说:“天气冷了,编修们辛苦,侍读大人要了一桌席面,请编修们慢用。”
众人:……
各部的餐食是有区别的,吃不惯的,也可以出些钱另买另要。但大多数的臣工,都不会额外添上这一笔花销。京城居,大不易呀。
香喷喷的饭食味道飘到那边,嚼着菜叶子的方略馆众人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哎,我说老陈,你们国史馆吃的好呀,莫不是恩俸上去了?”
老陈几个先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瞧瞧自己手上的干粮,那点不好意思很快烟消云散,立马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天越冷,人越想吃点有滋味的。香味刺激着鼻腔,方略馆那些人整个下午嘴里都淡淡的。
这还只是开始,第二日,林珩给他们加了两只果木烤鸭,皮脆肉香,配上葱白丝、胡瓜条,用荷叶饼一裹,鲜香味美,闻见的人都得吞口水。
第三日,天冷,北风呼呼地刮着,从早上起,几位编修就时不时朝外头瞧一眼,心里猜测今日吃些什么。惹得方略馆众人也心猿意马的。
好容易熬到午膳时分,众人往外一瞧,嚯!了不得,国史馆居然送来了羊肉锅子。肥美的羊肉在锅里涮两下,挑起来裹一圈芝麻酱,送进嘴里再配一口糖蒜,不一会儿,方略馆就都是羊肉汤锅的香气了。
“我说老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