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低声道:“臣第一次见到此等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景,也是第一次用刀伤人……每每闭眼,眼前总会浮现那一幕幕……”
“既然如此害怕,那你当时怎敢直接握着匕首上去同死士搏命,不怕死吗?”
舒冉沉默了。
片刻后,她轻声道:“寿宴上,陛下与太子殿下未因臣贸然出言而降罪,反而破格简拔,授臣鸿胪寺主簿一职。那之后,太子殿下更是对臣委以重任,让臣有机会能为大玄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锦被上的纹络上。
“刺客固然令人胆寒。但臣亦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若胆小怕死,眼睁睁看着殿下罹难,便是不忠不义,有负陛下与殿下知遇之恩。因此,生死关头,臣已无暇顾虑那么多,只想着,若是殿下有事,臣也无颜苟活。”
皇帝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半晌,他的面容终于缓和下来,叹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做到这般地步,实在难得。先在宫里,安心将养着吧。”
语毕,皇帝起身,摆驾离了清心殿。
*
御书房内。
顾昭远行过礼,起身回禀道:“回陛下,那瓶化腐生肌散,的确是臣赠予舒寺丞的。十数日前,臣去南街取药,恰逢舒寺丞也在。她问起此药,臣顺手赠了她一瓶。”
皇帝微微抬眼,等他接着往下说。
顾昭远继续道:“至于那义诊的摊子……摆摊的,乃是魏国公府的长子,楚少瑜。楚公子在制药一道上颇有天赋,药效奇佳,且价钱公道。臣平日里用的药,多是从他那处定的。”
皇帝微微颔首,眼底的疑虑随之散去几分。
见状,顾昭远心下明了,自己的话应当是与舒寺丞那头对上了。
看来后者在御前也是如实相告。
“魏国公之子设的义诊摊子,想来在京中极负盛名。”皇帝似是随口一问,“你与舒寺丞,想来应当皆是慕名而去的吧?”
皇帝看起来颇有兴致,目光却紧盯着顾昭远,似是在审视他的反应。
顾昭远迟疑了一瞬,答道:“回陛下,臣并非慕名而去。臣与楚公子……此前便已相识。
“之前臣在边境领兵时,楚公子曾瞒着魏国公偷偷溜去边关,想在军中做个随行军医。后来被臣认出来,便遣人将他强行押送回回京城魏国公府上了。”
皇帝没想到还有这等隐情,动作微顿,随后缓缓道:“嗯,原来如此……那你与舒寺丞,也是在他那义诊摊子上相识的?”
听到这个问题,顾昭远沉默了。
殿内除了皇帝和一名内侍,并无他人,可即便如此,顾昭远还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在皇帝探究的目光下,终艰难开口。
“此事……臣刚回京述职不久时,一位同僚曾想为臣与舒侍郎之女,也就是舒寺丞说媒。”
“哦?”皇帝有些诧异,眉梢微挑。
御书房后面似乎有什么声响,很快安静下来。顾昭远有些疑惑,但瞥见皇帝面不改色,又继续垂首往下讲述。
“后来,没过几日,那位同僚又找上门来,婉拒了这桩事。说是听闻……听闻臣已心有所属,还和一位医女私定终身了。”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昭远。
顾昭远说到此处,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
“臣觉得莫名其妙,调查了一番才得知,竟是有人以讹传讹,将之前男扮女装,欲混入军营当军医的楚少瑜,当成了臣的相好。”
皇帝:“……”
顾昭远索性破罐子破摔。
“臣恐此事有损臣的清誉,便寻了个机会,当面向舒寺丞澄清了此事。
“至于舒寺丞,她此前确是因看诊与楚少瑜结识,但也是在臣澄清之时,才知晓其真实身份的。”
御案后,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摆手。
“……行了,朕知道了,顾卿先退下吧。”
顾昭远行礼道:“臣告退。”
*
华灯初上,魏国公府的花厅。
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刚用过晚膳。
“近来功课温习得如何了?”魏国公看向楚少瑜。
楚少瑜回道:“四书集注儿子已烂熟于心,今日刚就盐铁之法试着写了篇策论,待明日就呈给夫子看。”
听闻此言,魏国公抚须颔首,面上浮现出几分欣慰道:“不错,明年恩科,你可下场一试。”
魏国公夫人心疼道:“这段时日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苦读,连门都不出一步,瞧瞧,人都清减了一大圈。”
坐在对面的兄长投来赞许的目光,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更是用崇拜的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二哥。
就在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