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累死了, 按说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可天刚亮她就睁了眼。
今天要走。
得好好与道长告别。
她难得起这么大早,推开门,就见道长在院中做动功。
下人们起得更早, 一箱箱东西往马车搬, 驿馆里人来人往的, 无声地提醒她, 就快走了。
罗昭锦等他做完了功, 鼓起勇气,上去与他说话。
“道长。”
孟成煊眼下青黑,想是昨夜并未睡好。他擦擦头上的汗:“夫人有何贵干?”
昨晚近得无以复加的两个人,今早又是客套模样。但他终于又理她,岂不正说明, 昨晚的事他全程是清醒的。
“我们今日返程,道长一起走吗?”
他摇头:“贫道打算往西游历,也是今日启程, 就不与夫人同行了。”
果然,昨儿的一夜放纵, 可说是他的告别。
好聚好散,莫要哭哭啼啼。罗昭锦不强求, 知与他笑笑:“那我这一路到码头, 道长可否相送?”
孟成煊倒也应得干脆:“好。”
稍晚些时候,马车备好,罗昭锦与他一道上了马车。登船的码头并不在此处县城,此去还有两个时辰的车程。
可这两个时辰里,他二人在马车中却少有对话,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怕一不小心,就说越界了。
于是默契地装傻。
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闭眼养神,说的几句话也不过聊聊天气,讲讲当地风土人情。
沉默时候居多,不说话时罗昭锦便开始猜,猜道长心里头在想什么。看他眼底泛青,脸色略有憔悴,生病一般,想是昨夜之后没能睡好,此刻也心绪不宁。
她有些心疼,想到他将独自云游,有个头疼脑热的倒也能捱,要是生了什么大病,又有谁来照顾。
可他闭眼小憩,她的关心却道不出口。
就这么安静了好久,马车突然猛烈抖了一下,道长被抖睁眼。
“这路好癫。”她忍不住抱怨一句。
“路旧了,难免的。”他随口应道。
“癫得腰酸死了,本来就不舒服。”
他没应这句,只是别过头,看着外头不说话,眉心微蹙,耳廓略微红了。
罗昭锦赶紧闭嘴。果然不该说话,随便扯一句,都让人想入非非。
直到马车停下,码头到了,罗昭锦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还是提醒他一句:“我记得道长说过,有个问题想要问我,忘了不成。”
孟成煊与她一笑,摇头:“那个问题,我已有了答案,就无需再问出口了。”
“哦。”她也笑了下,故作轻松,“那就下车吧,有劳道长送这一路,癫得怪难受的。”
呸,又提这个。
孟成煊先下车去,伸手扶她下来。
码头风略大,吹得彼此的袖子叠在一起。算起来,他们没怎么牵手过,上次牵手还是元宵灯会,他怕她走丢了。
牵了一路。
今日这手,到她下车站稳却便放开。
孟成煊答应相送,便又送她登上船去,这才拱手别过:“此去不知何时再回德安,水路辛苦,夫人一路保重。”
罗昭锦也装得落落大方:“我老师在外游历,每有趣事都会写信与我,道长云游四方,想必见闻也颇有趣,可否也与我书信?”
孟成煊:“承蒙夫人不弃,贫道无有不应。”
方才车上不说告别的话,到这会儿又你一言我一语,耽搁着。
“我晓得道长怀一颗济世度人之心,只是有些时候,还请道长先顾念自身。”
她仍是担心,“山中多猛虎,莫往山中去。”
孟成煊:“嗯,我记下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还有,如今虽天热,可说冷忽也就冷了,冬衣可要早些备下,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方便。”
“好。”
“我回去定赶不上金嬷嬷和春华的忌日了,不过还是会去一趟,届时也帮你点三炷香。”
“夫人有心,多谢。”
她想来想去,想不到还有什么话可以与他说,这才转了身。
上得大船,罗昭锦扶着舷墙朝下望,望见道长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距离遥远,他越走,身影越显得小。
喉间忽而生疼,罗昭锦急忙别过脸去,没有勇气去看清楚,他是如何一步一步离开的。
“回房吧,昨儿没睡好,我去补个觉。”她如是说道,也没抱雪奴一起,自往前去了。
罗振平和小满跟在后头,相视一眼,双双摇头叹气——居然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回去我就给咱姑找男人,找他十个八个!”
小满惊呆:“你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