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一碰,双双饮了。
“这一方之事如今都了了,我只等德安来人接我回去,道长呢?是要一起走,还是另有去处?”
孟成煊:“还没想好往何处去。”
罗昭锦点点头:“既如此,多留几日也无妨。对了,那日道长说,有个困惑要我为你解,不巧被劫船的打断。眼下只我二人了,道长可要现在问?”
孟成煊没有回答,他为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
“道长?”
“今日是你生日,不谈这个。”
罗昭锦噗嗤一笑:“那我猜不是什么好事,你不好说来坏我心情。”
他摇头:“倒也不是,只是那问题并不应今日之景,今日还是你过生日要紧。”
“那好,旁的不说,咱们只管好好喝酒。”罗昭锦又满一杯,端起来与他杯子轻轻一碰,“相逢是缘,敬你我余生安好,心想事成。”
孟成煊看着她迷离的眼睛,伸手去拦:“贪杯伤身,夫人今日已饮不少。”
“道长别总操心。生日就该胡作非为,高兴要紧。”
正说着,只听外头哗啦一声,雨幕骤然垂落下来,闷了大半日的天,终于降下一场好雨。
便有凉风灌进屋内,吹在人脸上吹得人清醒。
罗昭锦饮了这杯,又抓起一瓶子酒,扶着门框走出去,享受这突然到来的清凉。
她步子已有些摇晃,再被风这么一吹,衣袂飘飞,像要站不稳。
孟成煊忙收了扇子,跟出去。
可她晃了几步,却并没有倒,他多余担心。
于是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夜色中牵线的雨,许是这风吹人清醒,浮躁的心情双双沉静。
就这样站在一处,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道长。”
“嗯?”
“你的问题没有问,我有些话却想先说。”
“夫人请讲。”
罗昭锦却没有马上说,她先缓了呼吸三次,又在心底积攒下许多勇气,方才开了口。
“我那天……我那天说了伤你的话,其实当时就后悔了,想去找你认错……可我老师说得对,我这人太好面子,觉得刚吵一架就去认错,会狠狠折了面子,也就作罢。”
孟成煊没料她会提这个,略有一怔:“昔日之事,无需再言。”
“不,”她扭头看着他,认真又真诚,“咱们也许就快分别了,不说的话,我怕永远没机会说。事情虽已过去,但我欠你的道歉,一定要补上。”
孟成煊望着雨幕,没再出言打断。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好像生来没脾气,于是我就忘了在乎你的感受。谁晓得,你脾气其实不小,一发就是个雷霆大小的。”
她咕噜咕噜饮了大半瓶酒,满脸的无奈。
“刚开始啊,我的确是为了要个亲生的孩子,故意去引诱你,可后来一切都变味了,谁让你那么好,我很难不爱上你。”
孟成煊望着雨,脖子僵硬得转不动。她的声音,伴着雨声,一股脑灌进他的耳朵,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这两种声音,而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听她把话说完。
罗昭锦:“那时候,我是真的爱你,愿意为你承担不确定,把我的一切交给你。我那天,是受了刺激才会……”
她痛饮一大口,打住没往下说。算了,斯人已逝,何必还将春华卷进来。
“甭管是否受了刺激,我都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对你不住,孟成煊……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挽回你,我们已各自走得够远,无法回头了,我只想问——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期待地望着他。
而他一直没有扭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这件事情很难说原谅。”他的声音很轻,又很平静,“因为我从未怪过你,我只是透过你,想通了道理。”
罗昭锦抿了抿唇,鼻尖忽而冒起一股酸意。
她揣着这份儿歉意过了这么久,对方却说从来没有怨过她,她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他并没有把她当做磨刀石,但最后的结果,她却是主动去做了磨刀石。
“所以,你我的羁绊其实早就断了,是吗?当天晚上就断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回答,何尝不是默认。
罗昭锦有一些难过。
她何止曾经爱过,一直到现在,她依然爱着,却只能够把对他的喜欢藏起来,假装清醒地往前走。
因为还爱着,所以这样的话听来,就是一把刀子扎在心上。
“哈!”她笑了声,“那我可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把送赵孤山那句,原样送我呢。”
——和大怨,必有余怨。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