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孟成煊进入松鹤轩,不过须臾,这心,又平如止水。
待落了座,饮了茶,他开口与金嬷嬷道:“请过继嗣子的奏书,已上了第二道,静候批复。”
金嬷嬷闻得他言,先是一怔,点了个头:“你的事,自看着办吧,嬷嬷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求上苍,许你顺心顺意。”
端起茶碗,轻吹了吹,一口未饮,便又端着茶碗问道,“七郎近来没去凤翔宫?”
孟成煊:“没去。”
金嬷嬷等了片刻,未听得他再言,追问起来:“七郎与王妃,前些日还算热络,怎的又淡下去。我看王妃是个热心肠,总不能是她冷了你。”
孟成煊:“毕竟要走,又何故招惹,徒惹人记挂。”
金嬷嬷:“如此说来,七郎不去,倒全是为王妃着想?”
孟成煊向来不瞒乳母,这许多年来,唯有乳母能解他忧。但与妻子之事,纷乱难说,即便摆明,金嬷嬷也并不能帮他一二,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当下只摇摇头:“我与她性情不相投,我喜静,她喜闹,处在一处,各自难受。若无要事,往后都再不去凤翔宫。”
她如今把这内廷把持得牢,无需他特地给面子,他去或不去,罗昭锦都是这后宅说一不二的主子。
金嬷嬷听得他的话,脸色往下沉了些许,紧接一笑:“可你不去找她,她来找你怎么办?这几日,王妃都来找春华学画,好端端的,怎就想起来作画了。有没有可能,是见你不着,在这儿等你呢。”
“嬷嬷多虑了,王妃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只是想画罢了。说不准,哪日又改学琴去了。”
金嬷嬷见他面上淡淡,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也不好再多嘴:“罢,你的事,你心中有数,我就不多嘴了。”
便再无言语,默默地饮了几口茶。
七郎要走,她不拦,可若有人能留七郎下来,她乐见其成。实在可惜了,王妃这么个惹人喜欢的,竟也留不住他。
作者有话说:
肃王:flag立好了罗昭锦:跟一个——请问我可以拥有三百营养液吗
第34章
罗昭锦的字画还需装裱妥当, 方能下赐,鲁有德倒先查到陆小满家中情况,回来禀她了。
拼拼凑凑,罗昭锦总算拼出上辈子小满之死的整个过程, 只觉后背发凉, 气得想砸东西。
陆小满曾有个邻居伙伴, 姓郭名庆, 大她一岁, 两小无猜,天天都要腻在一起。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郭家要迁回原籍,小满与她庆哥不得不分开。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哭了许久, 后将一个窑变的瓷罐子一分为二,小满留下罐身,郭庆带走罐盖, 约定作为表记,将来若能再遇, 便永远在一起。
那窑变瓷器乃是釉色烧坏了的瓷器,若是套烧, 盖子和主体能烧出釉色流淌的效果。
窑变无双, 配套的东西很难作假。
此次陆家来信,提到郭庆回来了,带着当年的罐盖,上门提亲。陆小满想是归心似箭,夜里做梦都梦着她的庆哥,可碍于王妃这头, 却又一直没有回家。
罗昭锦万幸自己拦下了她。
那窑变瓷器虽难找出个一模一样的,可若有心,还是能弄到个差不多的,年深岁久,陆小满必不能记清楚每处细节。
只要她没看出来,不是郭庆也成郭庆了。
这是一场骗婚,是陆小满爱重的母亲与疼爱的弟弟,伙同外人,一起设下的骗局。
因是她弟弟在考试中做了弊,被同窗瞧见了去,威胁要告。想不告也行,那就把陆小满嫁了抵罪。
这威胁人的同窗名唤马源,连陆小满的面儿都没见过,却一口咬死要娶小满。此人并非见色起意,要怪只能怪小满那弟弟生性虚荣,竟在外夸口,说姐姐是肃王妃跟前的红人。
既是红人,娶了陆小满,不就是娶了门路。马源算盘打得响,想借肃王府的面子捞好处。
陆母一为儿子前程,二想绝了女儿等郭庆的心思,竟当真配合马源,将女儿出卖。
为了复刻出个能配上的罐盖子,着实废了一番工夫,又将郭家的事与马源说了不少,保管轻易问不倒。
那马源又恰与郭庆长了相似的国字脸,只说时光荏苒,长变了些许,便就这么轻易将陆小满骗了去,打量着生米煮成熟饭,又有娘家压着,哪怕陆小满来日惊觉被骗,也只能安安心心给他马家做摇钱树。
这婚竟就骗成。
成婚后,小满很快觉出有异,可当彻底揭穿马源之时,她已身怀六甲,悲愤之下,玉石俱焚,竟一刀捅死马源,告了弟弟,扭头投了井。
陆母气得心疾病发,也一命呜呼。
虽是天道好还,恶有恶报,可小满死得好生委屈。罗昭锦记起上辈子这桩旧事,恍恍惚惚了好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