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上前敲了好一会儿门,星月才从里头打开,见是王妃来了,忙去请贞静夫人来见。
罗昭锦一路走来,原是怏怏不乐,懒懒散散,因见这幽梅轩上下竟透着一股子没见过的异常,一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走进院中,闻见香烛味最浓。
想来,有人在院中烧香,而且是刚烧的,若不然早该被夜风吹散了去。
倒是怪了,今儿又不是八月十五,不是拜月的日子,烧香作甚。
正奇怪,宋钰披着斗篷迎出来,打着哈欠问:“大晚上的,我都要睡了。你怎这时候来?”
陆小满与陈樱桃小声斗起嘴来——这不,贞静夫人还没睡,有人得把帕子输了。
罗昭锦:“还能有什么事,来找你吐吐苦水呗。”
叹口气,怨起人来,“我可按你说的做了,那不解风情的,却以为我狐狸精上身呢,把我抓去好一顿驱邪。”
宋钰先是一愣,哈哈笑起来:“如此说来,事儿没成?”
罗昭锦与她一道进屋坐下,撇嘴道:“岂止没成,还惹了一大堆的不愉快。唉,我也懒得想什么生孩子的事了——倒是你,大晚上的烧什么香?”
宋钰倒了杯水捧给她,才应道:“想娘家人了呗,对月寄相思。”
哦,原来是这样。回头她也烧一烧,她也很想家里人。
罗昭锦若有所思,端杯喝水。
“你这手又怎么啦?!”宋钰见她右手包成了粽子,惊问。
罗昭锦原是想好好吐吐苦水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说不清楚。况自个儿今日发疯时,宋钰怕是在会周公,定会自责当时不在场。
她又何必再给宋钰添烦忧,索性不多言,只敷衍了一句:“不小心被炭烫伤了,不妨事,过几日就好。”
“怎的这样不小心,上次是左手,这次是右手,我看你怕是时运不济,该求个平安符戴在身上。”
对呀!都去了半闲观,怎不向忘机子讨个平安符呢。罗昭锦遗憾。
这一双手先后破皮受伤,都是因为肃王,可当初他二人成婚是合过八字的,明明不相克。
难道因为她是重生的,改了命?
罗昭锦心里头犯嘀咕。
“啧,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她兀自打住,心道来都来了,总得说点什么,略略思索,将话锋一转,“我来还有件事要与你说——再过些日子,乃是金嬷嬷生辰,你可记得备礼。”
宋钰笑道:“我记着呢,嬷嬷是婆母似的人物,哪能怠慢了去。她老叨叨年纪大了觉不好,这不,我亲手调了安宁香,送给她好入睡。”
宋钰送亲手做的香,那她送什么?总不能又去库里瞎逛,逮着哪个合适送哪个,老这样也忒没诚意。
罗昭锦犯了难。
上辈子,肃王走后,她一心防着金嬷嬷与她抢做王府女主子,防了人家好几年,后来才知,人家根本没那个心。
既重活一回,与人还当多一份真心,少一点计较才是。罗昭锦决定,也亲手准备一份寿礼。
想到金嬷嬷生辰那日,不可避免要和肃王碰面,阴魂不散的,心里头忍不住暗骂起来。
与宋钰说了些有的没的,罗昭锦勉强散了不高兴,亥时末方回去歇着。
因是手痛,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晚也睡不着,越睡不着,便越乱想,越乱想就越睡不着。
她心里乱,倒不全是因为肃王。
她已决定,把这个男人从心里头踢出去,等再不起涟漪,再想办法跟他要个孩子。
一码归一码嘛。
那小天印她虽舍不得烧,可也收到箱底去了,再不看它的。
既决意放下,她心里头的乱,便和肃王关系并不大,思来想去,竟是理不清了。
直到突然想起什么,罗昭锦唰地坐起来,睁大眼睛,瞬间清醒无比——
宋钰说她烧香是因为想娘家人,对月寄相思,可宋钰明明是兄嫂养大的,和她兄嫂并不和睦。
上辈子宋钰突然自缢,她耿耿于怀,执着于找到原因,便曾多方调查,连宋钰娘家的情况都查了。
宋钰双亲早亡,上头有一个哥哥,乃父亲原配所生,她则是父亲继室所出。
六岁上,父母亲就都不在了,家产皆归了兄长。因是同父异母,又差了不小岁数,她与哥哥并不亲厚。
宋家是做制香生意的,家中还算殷实,可她哥哥铁公鸡一只,不肯多招一个工,便让她抛头露面帮衬生意。
宋钰在娘家虽衣食无忧,却是劳心劳力,没一个子儿的工钱。
明明兄妹之情淡薄,没道理还要拜月烧香,寄托什么相思呀!
罗昭锦先前一直想不通,宋钰到底有什么想不开,今一旦掌握了这块疑点,就突然有了